上面不会管你是谁的旧账,上面只看现在谁坐在这个位子上。”
“所以你就找周元甫帮你补窟窿。”
陈默说道。
“一开始不是补,是把旧账做平。
周元甫在观政司待了大半辈子,灵脉账目怎么改才不会被工部审计查出纰漏。
他比谁都清楚。
他把前五年的缺口用灵脉维护耗材的名义一笔一笔填回去,从那以后账面上就是平的。”
韩肃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慢慢移到坑底裂缝透出的暗绿色煞光上。
像是在那团光里看到了什么不愿再提的东西。
“后来窟窿自己变大了。
地底这压的东西封了少说上百年,封煞符阵是初代观政司主事布的,早该大修了。
但大修封煞阵需要停工部灵脉输送,青州所有宗门都得停灵脉——
哪个宗门肯?
宗门不肯,观政司就不能停,不能停就不能修。
煞气一年比一年浓,封煞符消耗一年比一年快。
我每年从账面上挪出来的那几张根本不够填。
周元甫说,与其挪用,不如倒卖
——挪一张两张也是挪,不如挪一批出去卖高价。
拿钱再去黑市上找人仿制,以量补质。”
“段云崆买的,是不是你挪出去的那批正品。”
陈默问道。
韩肃闭了一下眼,点了一下头。
“明霄剑宗后山剑冢里封着三柄煞剑。
每隔几年就要用封煞符重新淬一遍剑胎,不然煞气反噬剑主。
段云崆从正常渠道拿不到足额的符,周元甫替他牵了线。
卖给他的是工部正品,我自己用的反而是周元甫找赤鼎门买的仿制品。
正品拿去换钱,仿制品拿来填坑,账面上永远平
——只要工部不来人查,这套账能再撑十年。”
他又咳了两声,这次咳出的不止是灰,嘴角渗了一丝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血迹,表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但你们查过来了。
秦啸的巡查令一下,我就知道这套账撑不住了。”
陈默看了一眼坑底不断扩大的裂缝。
“所以你不跑,反而往里钻。”
“往哪跑?
我又不是傻子,卫家当年跑了,段云崆现在还坐在明霄山。
但人家是大楚册封的宗门宗主,有根基有人脉。
我一个小小的观政司主事,出了青州什么都不是。”
韩肃从坑边站起来,扶着石壁站稳,灰袍从肩上滑下来,露出整条缠满绷带的右臂。
他把绷带一圈一圈解下来,绷带底下不是皮肉——
是一层一层叠在一起的符纸,全是封煞符的仿制品,朱砂纹路已经全部烧焦;
和烧烂的皮肤粘连在一起,血肉模糊。
“我拿自己做符基。
正品不够,仿制品堵不住,就拿活人的气血引符——
这是封煞符的古法,写在工部秘档最后一页,连秦啸都未必知道。”
他放开手,绷带和焦烂的皮肉碎片一起掉在碎石堆上,
“但我也撑不住了。”
陈默沉默了好一会儿。
坑底煞气又一次猛烈撞击,溶洞顶部落下一片碎石,砸在他脚边。
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账册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对韩肃说了一句话:
“你拿自己做符基,地底的东西还是没压住。
现在跟我出去,把段云崆的事交代清楚,你的罪该怎么论就怎么论。
你不跟我出去,等这东西把你吞了,你的案子连个口供都没人替你画押。”
矿洞里传出第二声撞击的时候,苏长庚正蹲在洞口那道裂缝边上。
指尖还沾着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绿色粘液。
整座山体晃了一下,洞口上方簌簌掉下一片碎石,砸在他脚边。
凌瀚把长柄斧往地上一顿,斧柄入土三寸。
“不行,我得进去。
陈默还在里头。”
苏长庚站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手指。
“等玄枥回来。
金煞怕雷击,余长老那瓶续骨生肌膏里有雷击木粉,掺在封煞符里用,比韩肃那些仿制品管用。
牛望金在里面
——它那对角天然克金煞,有它镇着裂缝,那东西暂时翻不了身。”
他看向凌瀚,
“你现在进去,手上没有能克煞的东西,拿斧头劈煞气?”
凌瀚攥着斧柄的手紧了紧,没再往洞里冲,但也没把斧子从地里拔出来。
他盯着洞口,牙关咬得咯噔响。
陆征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佩刀上的暗绿色粘液还没干,顺着刀刃往下滴。
他用袖子蹭了把脸上的土,
“里面塌了一段,主矿道被碎石堵了大半。
我出来的时候陈默还在最里面,多来米跟他在一起。
那老鼠身上的妖气不对劲
——亮得跟灯笼似的,煞气碰到它的毛就自己往两边散。
但它撑得很吃力,妖芒已经被压到贴着皮了。”
他喘了口气,
“还有你们那头牛,趴在溶洞坑边上,金角卡在裂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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