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后,青峰山顶只剩下风声和松涛。
多来米趴在苏长庚膝盖上打盹,尾巴偶尔扫一下。
牛望金卧在老松树下反刍,玄枥站在马厩里闭目养神。
苏长庚靠在崖边青石上,手里端着碗凉茶。
凌瀚坐在他对面,把酒壶搁在脚边,难得没灌。
“覃松跟了这些天,还摸回来一件事。”
凌瀚把胳膊架在膝盖上,
“魏寒城在明霄剑宗的日子比咱们想的更不好过。
段云崆撤了他的执事长老之后,连内门弟子的月俸都给他扣了,他现在的身份是后山剑侍
——说得好听叫剑侍,实际上就是给剑冢打扫卫生。
每天天不亮进剑冢打扫,天黑了出来,连演剑坪都不许靠近。”
“段云崆这是把他当替罪羊拴在明霄山上了。”
苏长庚喝了一口凉茶,
“他知道魏寒城在衡州的老底,留着这个人,将来案发了他就可以把所有罪名往魏寒城身上推
——买私符是魏寒城牵的线,自己不知情;
封煞符的窟窿是魏寒城勾结周元甫捅出来的,自己也蒙在鼓里。
反正魏寒城当年在衡州干的就是替卫家擦屁股的活,再替段云崆背一次锅也不是什么难事。”
“覃松说魏寒城最近经常半夜出屋,一个人蹲在后山石阶上,什么也不干,就那么蹲着。
有一回覃松离得近,听见他在自言自语
——说他在衡州码头那次就不该拔剑。”凌瀚拿手指敲了敲膝盖,
“这人怕是知道自己被段云崆当成弃子了。”
苏长庚端着茶碗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得太晚了。
当年在衡州替卫家改户籍档案的时候,他就已经选了边站。
只不过他以为段云崆比卫家靠得住,现在看来,段云崆跟卫九是一路货色。”
“等圣旨下来,他和段云崆一起收网。”凌瀚说。
苏长庚把茶碗搁下。
“盯紧剑冢,魏寒城现在在后山打扫剑冢,他对那三柄煞剑的位置和淬炼周期一清二楚。
段云崆如果真要毁剑灭证,要么亲自动手,要么就是让他去
——他是最方便接近那三柄煞剑的人。
覃松盯着剑冢是对的,别让魏寒城在圣旨下来之前再替段云崆干最后一票脏活。”
凌瀚点头。
“覃松已经让人轮流蹲剑冢外围了,进出都有人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山风渐渐大了。
凌瀚站起来把酒壶挂回腰间,拍了拍苏长庚的肩膀,下山去了。
苏长庚靠在青石上,望着远处明霄山的方向,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多来米翻了个身,含含糊糊传了一道念:
“老爷……段云崆要是真把剑毁了……
会怎么样……”
苏长庚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他就连最后一点谈判的本钱都没了。”
凌瀚再从山下上来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
覃松那边又递了新消息,他一口气爬上青峰山,往青石上一坐,先灌了两口凉茶才开口。
“覃松昨晚蹲在剑冢外面,听见里头有动静。
不是魏寒城打扫的脚步声
——是剑鸣。
很低,闷在剑冢里,震得石壁上的碎石子直往下掉。
覃松说那声音不像出鞘的剑吟,倒像是有人拿锤子砸铁砧,一下一下的;
闷得他蹲在外面都觉得脚底板发麻。”
苏长庚正往青石边上走,闻言脚步停了一下。
“剑鸣持续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
停了之后魏寒城从里头出来,脸上白得跟纸似的,走路都打晃。”
凌瀚把茶碗搁下,
“覃松说他又蹲在后山石阶上自言自语,这回声音比上次大,覃松隔着十来步听见一句——
‘压不住了’。”
“压不住的不是魏寒城自己。”
苏长庚在凌瀚对面坐下,
“他在剑冢里待了半辈子,那三柄煞剑的反噬周期他最清楚。
镇岳的反噬恐怕已经到了临界点
——剑胎里的煞气涨到极限,再不封剑就会碎。”
“段云崆前天把管剑冢的孟长老叫去主峰谈了大半天。”
凌瀚把胳膊架在膝盖上,
“出来之后姓孟的脸色很不好,直接去后山找魏寒城。
覃松说两人站在剑冢门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他只听见一句
——‘宗主说再等三天’。”
苏长庚沉默了片刻。
“三天。
段云崆给自己定了个最后期限。
这三天里他要么找到封煞符的替代品,要么想别的办法压住镇岳的反噬。
如果三天到了还压不住,他就只能封剑或者弃剑。
但这两条路他都不愿意走
——封剑等于承认自己守不住祖宗的剑,弃剑等于把明霄剑宗的脸面扔在地上。
所以他还在赌,赌这三天里能出现转机。”
“他赌不到。”
凌瀚说,“韩肃死了,周元甫被抓了,赤鼎门的案子把私贩封煞符的渠道全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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