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啸的密信送到青峰山时,天刚下过雨,山道泥泞,信使的衣摆上溅满了泥点子。
信没有走六扇门的公文渠道,是暗衙的专人快马,信封上只盖了秦啸的私印。
苏长庚拆开信,站在崖边看完。
多来米从老松枝上跳下来落在他肩头,尾巴扫着他的后领,问道:
“老爷,秦啸说了什么。”
苏长庚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说道:
“圣旨已经请到了,陈默带着圣旨在回青州的路上,最多还有七八天就到。
秦啸的意思是收网之前别让段云崆察觉,但也别让他跑
——圣旨到的时候,他人必须在明霄山上。”
凌瀚正蹲在石阶上啃烧饼,闻言把烧饼往嘴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七八天,段云崆给自己定的三天期限早过了。
镇岳的反噬压不住,他又不封剑,这几天连探子都不派了
——这不是放弃了,是在准备最后一步。”
“他只有一步可走,封煞符的渠道断了,孟长老劝他封剑他不听,剑冢里的剑鸣连青峰山都能听见。
他不封剑,剑就会自己替他做决定。”
苏长庚走到崖边青石上坐下,把信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秦啸在信里还提了一句
——段云崆如果要跑,最大的可能是往衡州方向跑。
他在衡州还有旧关系,魏胥当年替卫家改户籍档案的时候,给他留过一条暗线。
秦啸已经在衡州布了人,但让我们这边也做好准备。”
凌瀚把烧饼咽下去,拿袖子蹭了蹭嘴角。
“他跑不了,覃松在明霄山外围蹲了快半个月,每条山道都布了暗哨。
别说是段云崆,就是一只山猫从后山溜出去,覃松都能说出它是公是母。”
多来米在苏长庚肩头换了个姿势,把尾巴卷到他下巴上。
苏长庚弹了一下它的耳朵说道:
“不能光盯着段云崆
——圣旨到的那天,明霄剑宗从上到下都得在场,缺一个都不行。
岳磐、姓方的、姓顾的、姓孟的,加上魏寒城,一个都不能少。
魏寒城这条线更不能断,他在衡州的案底是钉死段云崆包庇罪的铁证。”
凌瀚从腰间解下酒壶灌了一口说:
“魏寒城现在是段云崆的弃子,段云崆留着他就是为了等案发时把罪名往他身上推。
圣旨一下,段云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扔出来当替罪羊。”
“那就让他扔。
他扔出来的是一颗废子,但废子嘴里咬着他最怕的东西。
魏寒城替他打理了这么多年煞剑的淬炼,每一笔封煞符的来路。
每一次剑胎煞气反噬的时辰;
每一回他亲自去观政司找韩肃的日期,都在魏寒城肚子里。”
苏长庚把信塞回怀里。
“段云崆以为把魏寒城推出来就能摘干净自己,但他忘了魏寒城不是哑巴。
这些年魏寒城替他背的黑锅太多,圣旨到的那天,这口锅会反过来扣在他自己头上。”
凌瀚把酒壶塞回腰间,站起来走到崖边。
雨后山间起了雾,把青峰山和明霄山之间的山道遮得影影绰绰。
他望着雾里若隐若现的山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说起来,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
矿洞塌了之后韩肃的尸体埋在里头。
周元甫和韩肃的案子结了,地底那东西也算暂时压住了。
明霄剑宗这边,圣旨一到就能收网。
赤鼎门、观政司、明霄剑宗
——这几个窟窿都堵上了,青州地面上暂时没别的麻烦。
你,你这几年在青州又是创镇煞拳,又是推演武诀,守心境中期也站稳了。
下一步,是留在青州,还是回衡州,还是去京城。”
苏长庚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崖边的碎石踢下一块,看着它滚进云雾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留在青州。
镇武门刚站稳,藏功楼里那些功法还需要继续推演,武诀的守心境后续也还没全部完善。
青州的灵气浓度比衡州高,修炼速度更快。
况且——”
他顿了顿,
“陈默在京城,裴叙,董天行在衡州,你在青州。
三条线都得有人守。”
凌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扛起斧子往山下走去,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说:
“周铁让我问你,下次镇上集日去不去逛。
翠娘说街口新开了家铁匠铺,打出来的菜刀比周铁的手艺好。
周铁不服气,要去跟人家比试比试。”
苏长庚笑了一下说:
“告诉周铁,跟人家铁匠比手艺可以,别带锤子。”
凌瀚咧嘴一笑,扛着斧子大步下了山。
———
陈默回到京城那天,正赶上立秋。
他骑着马穿过城门洞,守门的兵丁看见他腰间的暗衙金牌,连路引都没查就放行了。
从青州到京城,他换了两匹马,跑烂了一双靴子。
褡裢里那本油布裹着的账册被汗浸得封皮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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