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荒石滩上的冻土开始松动,石缝里钻出去年枯死的草梗又泛了青。
多来米蹲在牛望金角上,远远就看见苏长庚带着玄枥从山道上下来,尾巴立刻翘了起来。
“老爷!这边这边!
我昨天就让阿牛把试蹄子的场地清好了——
正中间那片碎石地,大的石头全搬走了,就剩些碎石子,踩上去脚感好。”
玄枥走到荒石滩中央站定,低头看了看地面。
碎石铺得极平整,大的搬走了小的匀了一层。
牛望金用角尖把边缘几处松动的大石块又往地下压了压,确认不会在冲击中翻起来。
多来米从牛望金角上跳到它背上蹲着,尾巴在它鬃毛里扫来扫去。
开口说道:
“这地方够空旷,方圆二十里连只野兔都没有。
尽管嘶,嘶破嗓子也没人听见。”
苏长庚在二十丈外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把带来的水囊搁在脚边。
“先试裂野长嘶。
试的时候头朝北——
北边是荒山,连采药人都不走。
这神通在血脉里沉寂了太久,头一次释放别对着地面,朝天嘶。
多来米你也退到我身边来。”
玄枥把头转向北边,深吸了一口气。
它的胸腔像风箱一样缓缓鼓胀,喉咙深处涌上一股灼热的气流。
忆古境的妖气沿着经脉往喉间汇聚。
它张开嘴,一声长嘶破空而出。
那声音不是寻常马匹嘶吼的尖锐高亢,而是沉稳沉厚。
像地底深处有一扇封了上万年的石门被硬生生推开。
声波以玄枥为中心往北边席卷而去,荒石滩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
北边山坡上才泛青的草梗被声波碾过,齐刷刷地伏倒了一大片。
几只藏在石缝里过冬的蜥蜴翻着白肚皮从石缝里滚出来,四脚朝天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更远处,一群被惊起的乌鸦从枯树上扑棱棱飞起来。
翅膀还没扇两下就被击中了脑袋,歪歪斜斜地栽进灌木丛里。
声波一直传到北边山脊才慢慢消散,山脊上的碎石被震得哗啦啦滚下来。
在谷底砸出一片闷响。
多来米从玄枥背上跳下来落在苏长庚肩上,两只前爪捂着耳朵。
胡须被声波震得还在发颤。
“我的耳朵——
我就蹲在它背上!
老爷你怎么不早说这神通连自己人都震!”
“我说了让你也退到二十丈外,你自己不听的。”
苏长庚把水囊拧开灌了一口,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只翻白肚皮的蜥蜴。
“这还只是头一次释放,以后熟练了,裂野长嘶配合曜光奔蹄冲锋。
正面冲阵的同时声波先震碎对方的幻阵和道心——
冲锋之前先嘶一声,能把对手的身法术法迟缓至少一瞬。
这一瞬,就是你的蹄劲撞上对方要害的时间差。
精怪到了中三境,战斗就不再是单打独斗了,你的神通和玄枥的神通可以叠加使用。”
多来米把捂着耳朵的前爪放下来,想了想:
“那我和阿牛的神通也能跟玄枥配合。
阿牛的金角辨纹先看清对手阵法的破绽,玄枥的裂野长嘶震碎幻阵扰乱道心。
我的危虚同共干扰神识——
三道神通同时打在一个点上,再坚固的阵基也得裂一道缝。”
苏长庚点了点头说道:
“回头等安寻和翳宸也突破到中三境,五个精怪的神通配合起来。
正面战场就不用我亲自出手了。”
牛望金卧在碎石地边上,听到这里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
“试蹄子。
裂野长嘶的声波震碎了三处石层下的冻土,地底有空隙,正好试蹄劲的穿透力。”
玄枥打了个响鼻,转向南边那片石滩。
这一侧没有碎石,全是大块大块的青石。
是之前牛望金用角从山体上撬下来的,专门留着当靶子。
玄枥把右前蹄抬起来,蹄面上淡金色的蹄光骤然亮起。
它往前踏了一步,蹄底一道淡金色光纹如水波般扩散开来;
正前方三丈外那块半人高的青石被蹄劲正面撞上,石面先是从蹄劲落点处凹陷进去一个极深的蹄印;
紧接着裂纹沿着蹄印往四周蔓延,整块青石哗啦一声碎成了七八块。
蹄劲穿透青石之后余势不减,继续往地底渗入。
石滩下的冻土被震得翻了起来,一股带着草根清香和淡淡硫磺味的湿土气息从裂缝里涌上来。
石层下的冻土被蹄劲贯穿,深达丈余。
地下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把碎石滩洇湿了一大片。
多来米从苏长庚肩上跳下来,窜到碎裂的青石前面。
拿前爪扒拉了一块碎石片,回头说道:
“这块石头中间有层夹砂;
玄枥的蹄劲正好从夹砂层穿过去,把石头从最薄的地方震碎了——
不是硬碰硬,是找弱点。”
苏长庚走过去蹲下看了看断口的夹砂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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