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叙从蒲团上站起来,对谭照行了一礼,转身走下杏坛。
走回自己的蒲团坐下后。
他把那本《正气论》重新翻到“养人”那一章,在页脚拿笔加了一句:
谭山长曰,浩然气根于天赋,亦成于人事。
矮墙外头,杨简把靠在墙上的棹刀重新提起来,低低吹了声口哨。
赵念安从青藤缝隙里收回目光,靠在矮墙上:
“三师叔连山长都敢怼,还怼赢了。”
多来米从苏长庚肩上探出脑袋,压着嗓子说:
“叙爷不光怼赢了,还跟山长约了每年辩一场。
这以后他就算在和顺书院挂了名了,走到哪都能说自己是谭山长亲自点过的门生。”
苏长庚点了点头:
“这趟和顺书院没白来。
裴叙的浩然气种子已经发了芽,以后能长多高就看他读多少书、走多少路了。
去把刀取回来,文会散场了。”
杨简扛着棹刀大步走向书院门口。
裴叙从杏坛上走下来,谭照正要宣布文会散场。
一个书童从侧门快步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谭照眉头微挑,抬手示意书童先别走,转头朝裴叙的背影喊了一声:
“裴叙,留步。”
裴叙已经走到杏坛边缘,停下脚步转过身。
谭照走下杏坛,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蓝儒袍的中年人
——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两鬓微霜。
腰间挂着一枚极简朴的玉质书简。
“这位是观澜府澄澜书院的杨甫庭夫子,开卷境文修。
杨夫子今日正好来和顺书院观摩文会,刚才你在辩难时说的那番话
——‘文道养人不应该只养天才’
——杨夫子听进去了。
他说你根基虽浅,但悟性极正,想让你跟他去澄澜书院研学。
澄澜书院在观澜府,是落霞州排名前三的书院。
院内文修从养气境到落笔境都有,藏书楼比和顺书院大了不止一倍。”
裴叙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朝矮墙外头看了一眼。
透过青藤的缝隙,正好对上苏长庚的目光。
苏长庚站在矮墙外头,把刚才那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多来米蹲在他肩上,借着命契传念,声音压得极低:
“老爷,澄澜书院可是府城的大书院,藏书比和顺书院多得多。
叙爷要是去了,文道的路能走得更远。”
苏长庚没有犹豫,借着命契回了裴叙一道念头
——答应。
文会的目的是入文道之门,现在门开了。
里面有好书有好先生,进不进去犹豫什么。
杨简和念安由他带着继续在落霞州探路。
裴叙先去澄澜书院把浩然气的根基打牢,等回头碰面了正好互补。
裴叙收到这道念头,转过身对杨甫庭行了一礼。
“学生裴叙,愿意随杨夫子去澄澜书院研学。
只是学生还有几位师兄弟同行,须跟他们交代一声。”
杨甫庭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而从容,轻声说道:
“那我便在书院门口等着吧。”
裴叙快步走出后院矮墙,在银杏树下找到苏长庚。
把那本磨毛了边的《正气论》双手递过去。
“六师弟,这本书先留给你。
杨甫庭是澄澜书院的山长,开卷境文修,刚才在杏坛外旁听了自由辩难的全过程。
他说我的浩然气虽然刚入养气境,但悟性极正。
根基也扎实,到了澄澜书院能直接入内堂听课。”
苏长庚接过那本《正气论》,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本书记得有东西
——刚才辩难时我在矮墙外头都听见了,那句‘浩然气根于天赋,亦成于人事’加得好。
书先替你收着,回头到了观澜府再还你。”
裴叙又走到杨简和赵念安面前,从袖中取出那枚谭照刚给的竹制书签,递给杨简。
“这是和顺书院的借阅凭证,以后你们要是再来和顺县,凭这枚书签能直接进藏书楼。”
杨简接过书签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三师叔在澄澜书院好好读书,打架的事有我和念安。”
“等三师叔回来,我考考你浩然气能不能挡刀。”
赵念安在旁边补了一句。
“浩然气挡不了刀,但能写文章骂人。”
“那还是挡刀实在。”
赵念安咂了咂嘴道。
苏长庚走到石桌前,把蹲在石桌上的翳宸托起来放在掌心里。
“你跟着裴叙先去澄澜书院,路不远,飞着去更快。
到了那边帮我盯着点
——有什么好书,别忘了报给裴叙还有我。”
翳宸低头啄了一下他的虎口,振翅飞上银杏树枝,落在多来米旁边;
借着命契传了一道念头过来,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老爷,我会替叙爷盯着澄澜书院。
有什么好书,第一时间报给你。”
苏长庚点了点头,借着命契回了一句:
“去吧。
有什么好书,别忘了帮裴叙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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