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和顺县出来,官道两旁全是桑树林。
越往北叶子越密,日头被遮得只剩碎金洒在土路上。
杨简骑着玄枥走在最前头,把棹刀换到另一条腿上,回头看了一眼苏长庚。
“六师叔,咱们在白河镇待多久?”
“看情况。
白河镇要是只有书院没有武馆,待两天就走。
要是能找着武夫的活计,多待几天也无妨。”
赵念安催马赶上来:
“文修的地界,武夫能有啥活计。
总不能去书院当教书先生。”
“镖局、护卫、看家护院。
大雍文修近身不行,有钱的书院都会请武夫护卫。”
“那要是能在白河镇接一单护镖的活就好了。
镇武门的拳头在青州横着走,到了大雍还没开过张。”
“急什么,才刚过断龙岭。”
多来米从苏长庚肩上探出脑袋:
“念安你这嘴开过光,说不定到了白河镇就有不长眼的送上门来。”
“那就借多爷吉言。”
——
走了小半个时辰,官道上行人渐多。
路边树荫下蹲着个货郎在喝水,担子上摆着些粗陶碗和竹编篮子。
苏长庚勒住玄枥,翻身下马。
“老哥,白河镇还有多远?”
货郎抬起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被日头晒得黝黑。
“沿官道一直往北,傍晚就能到。
白河镇不大,就一条主街。
镇口有座石桥,桥底下就是白河。”
“镇上有没有武馆?”
“武馆没有,书院倒是有一所。
不过镇上有家镖局,叫白河镖局。
专跑落霞州到断龙岭的商路,里头全是武夫。”
苏长庚道了谢,翻身上马。
“听见了?
白河镖局。
到了白河镇先去找这家镖局。”
杨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新换的武袍,又看了看苏长庚那身深青道袍。
“六师叔,要不要换身行头?
穿道袍去镖局找活干,人家怕是把咱们当算命的。”
“不用换。
道士带两个佩刀的武夫,比三个武夫看起来更像一支队伍。
镖局要的是能打的,不在乎穿什么。”
官道在前面拐了个弯,远远能看见一片竹林。
竹林后面隐约有条河,水面映着日光,白得晃眼。
多来米从他肩上站起来,鼻尖朝竹林方向抽了抽。
向苏长庚传念道。
“老爷,我闻着水味了,还有股豆腥气。
多半是镇上豆腐铺在磨豆浆。”
“先找镖局,再吃豆腐。
今天在白河镇歇一晚,明天就去镖局探路。”
苏长庚回应道。
杨简把棹刀往肩上一扛:
“只要不是文会,什么都好说。”
赵念安笑着催马跟了上去。
一行人的马蹄声惊起竹林里几只白鹭。
扑棱棱飞过白河,消失在河对岸的芦苇丛里。
竹林后面是条白晃晃的河,水面宽而浅,底下卵石清晰可见。
一座石桥横跨河面,桥那头就是白河镇。
镇口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碑上刻着“白河”二字,西瀚方体,横平竖直。
苏长庚牵马过桥,石板桥面被马蹄踩得咯噔响。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
两旁铺子比墨白镇还少,街面上行人稀稀拉拉。
倒是有家豆腐铺开着门。
磨盘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豆腥气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苏长庚让杨简和念安先去豆腐铺对面那家客栈要两间房。
又叮嘱杨简把马喂了,小黑娃拴在后院别让它乱跑。
客栈掌柜是个矮胖妇人,见有客进门,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目光在苏长庚背后的桃木剑上停了一下,报了房价。
苏长庚付了定钱,把玄枥牵进后院马厩添了草料。
小黑娃趴在院角,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干草堆上扫了两下。
回到前堂,苏长庚在靠窗的桌前坐下。
“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
镇上是不是有家白河镖局?”
掌柜正拿抹布擦柜台,头也没抬。
“有,街西头,门口有对石狮子。
不过这几天镖局怕是没心思接活
——他们镖头前天在断龙岭那边被劫了镖,人倒是没事。
货丢了大半,正窝火着呢。”
“劫镖的是什么来路?”
苏长庚追问道。
“听说是岭那边流窜过来的几个散修,专挑小镖局的单子下手。
白河镖局本来就不大,总共十来个人,镖头姓曹;
是个通衢境武夫,在镇上也算一把好手,可碰上个观念境的散修就扛不住了。”
掌柜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搁。
向苏长庚问道。
“道长找镖局有事?”
苏长庚回答道:
“路过落霞州,想找个镖局寻点护镖的活计。”
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在估算这个道士能不能打。
“那您明早去问问,曹镖头这两天正缺人手,不过看他心情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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