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镖局的那顿酒喝到天黑才散。
几个镖师都是粗人,几碗酒下肚就拉着杨简和赵念安称兄道弟。
老韩非要跟杨简比划两招,被曹镖头一脚踹在凳子上骂了回去:
“人家涤心境后期,你一个血河境上去比划个屁。”
老韩揉着屁股嘿嘿笑:
“这辈子还没跟涤心境的高手喝过酒,今晚不亏。”
从镖局出来,月光洒了一街。
苏长庚没喝多少,林正央这个道士身份不宜跟着一群镖师划拳,只浅浅抿了几口。
杨简被灌了好几碗,脸不红心不跳地扛着棹刀走在最前头。
赵念安脚步有点飘,扶着长刀当拐杖使。
“在野狼谷喝狼奶都没见你醉过,几碗米酒就把你放倒了。”
杨简回头嘲笑他。
“那米酒太甜,甜酒醉人。”赵念安揉着额头。
多来米蹲在苏长庚肩上,路过街口那家豆腐铺时鼻尖抽了两下。
借着命契传念:
“老爷,豆腐。
嫩豆腐。
那布还是湿的,肯定是今天下午刚磨的。”
苏长庚偏头看了一眼,铺子门板关了大半。
只留了道门缝,里头还有灯光。
他让杨简进去问问还能不能买两块。
杨简把棹刀靠在门框上敲了敲门板。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围着沾满豆浆的围裙。
“豆腐还有,本来留着自家明早吃的。
你们要,就匀两块。”
老妇人接过杨简数出来的几个铜板,端回来一个粗陶碗。
里头盛着两块巴掌大的嫩豆腐,还淋了点盐水。
苏长庚把陶碗端回客栈后院搁在石桌上。
多来米从他肩上跳下来,恢复了半人高的本相。
蹲在石凳上低头闻了闻,尾巴翘得老高:
“就是这个味。
墨白镇那家豆腐铺磨的豆腐太老,这家嫩。”
苏长庚又掰了半块递给趴在石桌边的小黑娃,小黑娃低头嗅了嗅,叼起来慢慢嚼着。
玄枥站在马厩里,鼻子里喷出一股白气,打了个响鼻。
它似乎察觉到了苏长庚手中的动作,借着那无形的命契。
一股意念直接传了过来,理直气壮地表达了它的诉求:
“我也要。”
苏长庚把剩下半块端到马厩边上,玄枥低头一口吞了,嚼了两下咕噜一声。
杨简和赵念安把刀靠在石桌边上,各自掰了块干饼就着凉茶啃。
赵念安的酒劲被凉茶一冲缓过来几分,靠在银杏树干上揉着太阳穴。
杨简在旁边磨着棹刀,忽然开口:
“刚才曹镖头喝多了跟我说,老韩那条右腿是去年被散修打瘸的。
本来也是血河境巅峰的好手,伤了之后修为跌了一大截,现在只能在镖局里打杂。”
苏长庚端着茶碗没有接话。
白河镖局只是个缩影,大雍这边武夫的处境比他预想的更糟。
像曹镖头这样的通衢境武夫在衡州随便进个门派都能混上执事。
在这里却只能窝在小镇上守着一个破镖局,被几个观念境散修欺负到头上。
“这趟镖走完,白河镖局要是还想继续干,光靠咱们帮忙打一次不够。
劫镖的散修不会只来一波,镖局里头最强的只有通衢境后期,下次碰上观念境还得吃亏。”
苏长庚把茶碗搁下。
杨简把磨刀石收起来。
“六师叔的意思是,教他们两手?”
“不用多。
把化凡诀入门九式里最基础的站桩和卸力教给他们。
镖局不缺血河境通衢境的底子,缺的是正确的发力路子。
老韩那条腿就是发力不对硬扛散修术法才瘸的
——要是他早学会卸力,不至于废一条腿。”
“明天出发前我跟曹镖头说。”
杨简点了点头。
赵念安揉了揉太阳穴,也说道:
“我可以帮着演示。”
多来米从石桌上探出脑袋说:
“明天那曹镖头不得感动得掉眼泪。”
苏长庚把茶碗搁在石桌上说:
“掉眼泪不至于,明天让他再买两斤酱牛肉。”
多来米尾巴翘了翘说:
“酱牛肉好,不过豆腐也得带上。”
小黑娃趴在杨简脚边摇了摇尾巴,表示同意。
第二天天还没亮,曹镖头已经把三辆镖车整好。
绸缎布匹拿油布裹得严严实实,麻绳勒了两道。
老韩蹲在车轱辘边上挨个检查轮轴,嘴里叼着根草茎。
几个镖师正往马背上绑干粮和水囊,昨夜的酒劲还没散尽,有人打着哈欠。
苏长庚带着杨简和赵念安到了镖局门口,把化凡诀的事跟曹镖头简略说了
——镖局不缺血河境通衢境的底子;
缺的是正确的发力路子,老韩那条腿就是发力不对硬扛术法才瘸的。
要是早学会卸力,不至于废一条腿。
曹镖头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车轱辘边上的老韩,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来,只是重重点了个头。
杨简把棹刀搁在镖车上,走到院子里摆了个化凡诀的站桩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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