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院负一层的“乾坤”项目实验室里,由于那台过载损毁的传感器,核心验证区依然处于静默状态。
几台大型真空泵发出低沉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嗡鸣。
维持着实验舱内那极其脆弱的平衡。
苏诚坐在休息室的窗前,手里拿着那支常用的黑色水性笔,在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勾画着一套全新的逻辑架构。
五分钟的稳定数据,虽然证明了理论的正确,但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在实验科学的领域里,真理的显现往往伴随着数据的海啸。
那三百秒的超导态持续期间,传感器每秒钟产生的数据量达到了数个TB。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持续下去,想要记录七十二小时、甚至更长时间的连续波形,现有的数据存储总线和实时处理单元会在瞬间崩溃。
这不仅仅是一个更换更高量程传感器就能解决的工程问题。
它的底层,是一个极其深奥的数学问题——
如何在保证信息不丢失、逻辑不坍塌的前提下,对高维的量子涨落数据进行实时的、具有拓扑特征的压缩与提取。
苏诚盯着笔记本上那个被他画了圈的“数据溢出”节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数学研究所。
林教授。
……
两个小时后,苏诚再次出现在了数学研究所那栋略显陈旧的灰色小楼里。
林教授的办公室依然维持着那种近乎偏执的凌乱。
巨大的黑板上,上一次两人填补数学缺口时留下的公式已经被擦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斑驳。
林教授正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中间,手里拿着那支已经磨得极短的铅笔。
似乎正在思考着某个新的流形映射问题。
“林教授。”
苏诚敲了敲门,轻声唤道。
林教授抬起头,推了推厚厚的近视镜。
在看清是苏诚的一瞬间,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抹亮色。
“苏同学?你不是在忙那个‘大项目’吗?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林教授放下铅笔,语气中带着一种因为学术共鸣而产生的亲近感。
“我遇到了一个新的卡点。”
苏诚走到黑板前,极其自然地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笔。
“不是物理层面的,是数据层面的。我需要设计一套能够支撑长达七十二小时连续监测、且不会导致硬件过载的测量逻辑。”
他转过身,在黑板的一角,极其利索地勾勒出了目前实验面临的数据压力模型。
“每秒钟三点二个太字节的原始采样,涉及四十八个非线性关联的物理参数。如果采用传统的采样定理,任何硬件都会在十分钟内烧毁。”
苏诚看着林教授,眼神中透着一种跨领域协作的期待。
“我需要一种基于拓扑流形的实时数据坍塌算法。我们要把那些重复的、处于‘逻辑静默’状态的数据在采集端就进行降维处理,只保留那些真正代表着‘相位涨落’的关键特征值。”
林教授盯着黑板上的数据量级,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十二小时?苏诚,你这是打算给上帝的每一次脉搏都录个相啊。”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盯着那个数据模型看了整整五分钟。
随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
“这个活儿,有意思。这不仅仅是数据压缩,这是在用数学去定义‘什么是有意义的信息’。”
林教授从槽位里拿起另一支粉笔。
“来,说说你对‘逻辑静默’的定义。如果我们引入一个非阿贝尔群的映射……”
……
接下来的三天,这间狭小的办公室再次成了京华大学逻辑密度最高的地方。
苏诚和林教授彻底沉浸在了一种近乎于“忘我”的合作状态中。
苏诚负责提供物理背景和实时处理的阈值需求。
他告诉林教授,超导电流在什么样的频率下会产生有意义的微观扰动,而在什么样的区间内,数据仅仅是无意义的背景噪声。
林教授则负责将这些需求转化为严密的数学语言。
他利用他在流形测度论上的深厚积累,为这套系统设计了一个极其精妙的“动态特征提取算子”。
第一天,他们重构了数据流的拓扑结构。
第二天,他们推导出了那个能够实现实时降维的核心算法。
林教授在那页草稿纸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甚至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因为想通了一个关于“信息熵守恒”的边界条件而兴奋得在走廊里来回疾走。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
夕阳的余晖再次透过窗棂,将黑板染成了一片沉重的暗金色。
苏诚在黑板的最右下角,极其缓慢地写下了这套新测量方案的最终逻辑闭环。
整套方案由三个模块组成。
前端的“逻辑滤波器”。
中端的“拓扑压缩引擎”。
末端的“自适应存储矩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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