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学院负一层的“乾坤”项目实验室。
在经历了整整一周的“逻辑静默”后,终于在这一天的清晨重新焕发了生机。
实验室内的布局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原本那台孤零零的测量仪旁,现在并排矗立着三组造型冷峻的新型传感器。
这些由国内顶级精密工厂连夜赶制出来的硬件,外壳上还带着尚未散去的工业切削液味道。
主控台的后方,一排崭新的服务器矩阵正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嗡鸣。
那是林教授与苏诚合作开发的“拓扑压缩引擎”在进行最后的自检。
苏诚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极其认真地整理着实验服的领口。
这一周,他不仅重构了测量方案,还将“反相位谐振”的干预逻辑进行了三次深度优化。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张拉满的弓。
虽然紧绷,却有着绝对的指向性。
推开气密门,实验室内十六名技术支持团队的成员已经全员到齐。
老陈正带着技师复核法兰盘的真空密封参数。
李博士则守在显示器前,观察着实时背景噪声的频谱。
看到苏诚走进来,原本嘈杂的讨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已经知道了那“三百秒”的真相,也知道了那份数据在最高层级引发的地震。
在他们眼里,苏诚已经不再是一个学生。
而是一个正带着他们去触摸神迹的领航员。
陆院士站在主控台旁,手里依旧端着那个搪瓷缸子,神情严肃而庄重。
他对着苏诚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苏诚没有走向主控位,而是站在实验室中央的空地上,环视了一圈他的团队。
“各位,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
苏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亮得足以穿透仪器的轰鸣声。
他没有准备慷慨激昂的动员,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
“上一次实验,我们达到了五分钟。那时候,我们证明了理论的正确,但设备没准备好。它被真理的重量压垮了。”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周围那些新安装的传感器。
“这一周,我们升级了‘眼睛’,也升级了‘大脑’。这次设备准备好了。我们要看看,在这个框架下,室温超导到底能达到多久。”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主屏幕那条尚未起跳的基准线上。
“不管结果如何,请记住,今天我们记录下来的每一个数据都是真实的,也都是有价值的。因为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为未来铺下的路。”
“各就各位,准备启动。”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
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力量感。
老陈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戴上了护目镜。
李博士的手指放在了数据记录键上。
……
“第一阶段,真空腔充压至预设阈值。”
“第二阶段,量子脉冲源初始化,频率锁定:4.28太赫兹。”
“第三阶段,分布式测量系统接入,逻辑滤波器启动。”
随着苏诚冷静的口令,实验室内原本平稳的嗡鸣声逐渐拔高。
变成了一种高频的、带有金属质感的共振声。
苏诚坐回主控位,按下了最后的激发键。
“脉冲介入,开始记录。”
屏幕上的曲线瞬间跃起。
那条代表着抗磁性强度的红线,像一头破笼而出的猛兽。
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就撞上了预设的峰值。
然后极其平滑地拐了个弯,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水平线。
三十秒,过去了。
这是大一那年苏诚在实验室里死磕出的“第一道死线”。
红线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丁点由于相位漂移产生的毛刺都没有。
五分钟,到了。
这是上一次实验中,传感器冒烟起火的节点。
苏诚看了一眼副屏幕上的硬件监控。
三组传感器正按照他设计的“逻辑轮换”模式,极其优雅地交替着工作负荷。
数据带宽利用率维持在百分之四十的黄金区间。
散热系统的指示灯显示为健康的翠绿色。
“设备状态完美。”
老陈低声报告了一句,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十分钟,过去了。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种极度的静谧。
除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只能听到人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苏诚盯着屏幕,脑海中那个“拓扑相位锁死”的模型正在与实时回传的数据进行着完美的拟合。
他发现,在跨越了十分钟这个门槛后,材料内部的自发涨落竟然进入了一个“自洽循环”状态。
这意味着,损耗已经不再是累积的。
而是被系统自动消化了。
二十分钟。
红线依然稳定得像一条贴在屏幕上的胶带。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下意识地想要喝口水。
但水杯刚碰到嘴唇,他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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