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渭水城码头上那口黑漆棺材发生了变化。
林北把沈秀莲的骸骨从鬼见愁捞上来之后,棺材盖上那些符文开始一道接一道地熄灭。
每灭一道符文,棺材里往外冒的阴气就淡一分,等到所有符文全部熄灭,棺材盖上的青石板咔嚓裂成了两半从棺材上滑落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青石板一碎,棺材盖自己弹开了一条缝,缝里没有冒出黑气,没有伸出鬼手,只有一股淡淡的、跟普通棺材木差不多的干木头味。
陈三爷用烟杆撬开棺盖,棺材里躺着的是一具干尸。
干尸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粗布短打,脚上蹬着一双露出脚趾的破草鞋,腰间系着一根麻绳。
干尸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暗褐色,眼窝深陷,嘴巴微微张着。
死前大概很痛苦,但那表情看起来更像是疲惫,一种终于可以歇一歇的疲惫。
干尸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手掌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秀莲,爹来找你了。”
码头上围观的船工里有人认出了干尸身上那件粗布短打。
一个老船工凑近了看了两眼,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这是沈老四!十年前他闺女死后,他一个人撑船去了鬼见愁,就再也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他跳河殉了闺女,没想到~”
林北想起沈秀莲蹲在石室里画了十年的船,反反复复念叨的那句“爹,船什么时候回来~”。
她爹的船早就沉在了鬼见愁,人也死在了鬼见愁。
父女俩一个在河底古洞,一个在河底沉船,相距不过三里水路,却等了十年才重逢。
“沈老四不是自己死的。”,陈三爷用烟杆指着干尸后脑勺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的头骨上有一个和沈秀莲百会穴上一模一样的孔洞,“他身上也有锁魂钉。杀他的人用同样的手法处死了父女俩,把秀莲扔在鬼见愁古洞里假扮河神新娘,把沈老四装进棺材从上游漂下来当‘迎亲’的花轿。这样渭水城的人就会以为是河神娶亲,没人敢去查真相。”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一个船工父女?”悟圆问。
老船工抹着眼泪接过话头:“沈老四是渭水城水性最好的人。十年前七月十五那天,有人出高价雇他去鬼见愁河底捞一样东西。
他带着秀莲一起去了,秀莲虽然是个姑娘家,但水性不比她爹差。父女俩从河底捞上来一面铜镜。
打那以后,父女俩就失踪了。秀莲三天后穿着红嫁衣从河里漂上来,沈老四撑船去找闺女,一去不回。”
“铜镜?什么样的铜镜?”
“我没亲眼见过。”,老船工摇摇头,“但听当时在码头上的人说,那面铜镜只有巴掌大,镜背刻满了弯弯绕绕的花纹。沈老四把铜镜捞上来之后,镜子在太阳底下照了一下,镜面里映出来的人影不是他自己的脸,是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穿着古代盔甲的将军。”,老船工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那个将军的脸烂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脸上有一只黄色的眼睛,眼珠子是竖的。”
夜叉!林北脑子里跳出这两个字。
竖瞳黄眼,烂脸古盔,和他们在汉魏洛阳故城遗址深坑里见到的那只夜叉王左眼一模一样。
沈老四父女从鬼见愁河底捞出来的不是普通铜镜,是一面能映出夜叉王真身的显影镜,和鬼谷子留在衣冠冢里的那面铜镜同一类法器。
杀人灭口的不是河神,是那些不想让人知道河底下有夜叉王遗骸的人。
“师父,鬼见愁河底有问题。”,林北把从沈秀莲头骨上取下来的五枚镇魂铜钱和沈老四头骨上取下来的一枚摊在棺材板上,六枚铜钱排成一排,每枚铜钱上的符文都不同,但全都是同一种古老字体,“父女俩捞上来的铜镜大概映出了河底某个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杀他们的人怕消息走漏,用锁魂钉灭了口,又编了河神娶亲的传说掩盖真相。这么多年渭河沿岸各村镇的人都被河神娶亲吓住了,没人敢靠近鬼见愁,自然也没人发现河底的秘密。”
“河底到底有什么?”,悟圆追问。
林北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望着鬼见愁的方向,夜色中那道河湾的崖壁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崖壁上的红绸花还在风里微微晃着。
他想起在鬼谷真墓里看到的墨家玉牌,玉牌背面刻的星图上标注了三个封印地点,黄河河眼、老君山地宫、汉魏洛阳故城遗址。
三处地点连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是洛阳。
现在想来,墨十三在帛书上写的三大封印只是镇魔道负责维护的那三处。
夜叉王浑身上下的骨骼鳞片散落在大半个中原的地下,黄河河眼是一只眼,老君山是一截指骨,汉魏故城是另一只眼,鬼见愁河底是另一块遗骸。
有人在到处收集这些东西,想用复生骨钱把它们全部激活。
沈老四父女只是无意中撞见了河底遗骸的位置,就被灭口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