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雨彻底停了。渭河的水位退了两尺,码头上被水淹的石板路重新露了出来,上面铺了一层上游冲下来的淤泥和枯枝烂叶。
船工们开始清理码头上的淤泥,把那口黑漆棺材抬到了城西的殡葬街,暂时停放在纸扎铺后院的空地上。
林北忙了一整夜没合眼,他和陈三爷把沈秀莲的骸骨从油布袋里取出来,用清水洗了三遍,小心地剔除了嵌在骨缝里的水藻和泥沙。
头骨上百会穴那个被锁魂钉凿穿的孔洞还在,边缘参差不齐,骨茬子往外翻着,看着就让人牙根发酸。
陈三爷用糯米浆拌了朱砂粉把孔洞填平了,又在头骨上贴了一道安魂符。
沈老四的干尸从棺材里抬出来的时候还是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陈三爷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的手臂掰开放平,干尸的关节已经僵了十年,每掰一下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在沈老四后脑勺那个锁魂钉孔上也填了朱砂糯米浆,贴了安魂符。父女俩的尸骨并排放在两块白布上,等着选好坟地就下葬。
小七蹲在旁边用竹篾编了两朵白纸花,一朵放在沈秀莲手边,一朵放在沈老四胸口。
纸花的花瓣叠得歪歪扭扭的,但小七叠得很认真,每一片花瓣都用指甲压出了纹路。
陈三爷坐在天井的太师椅上抽了一夜烟,快天亮的时候他朝林北招了招手让他过去,指着石桌上摊开的一本旧册子说:“昨晚我翻了一宿,锁魂钉的记载找到了。这手法最早是上古封魔师用来镇压邪物的,后来被人改良用在活人身上。改良的人是谁不知道,但改良后的锁魂钉有一个破绽,钉子和施术者之间有一根‘魂线’。魂线是施术者用自己的魂魄碎片凝成的,用来远程控制锁魂钉压制死者的记忆。魂线无形无质,肉眼看不见,但太阴元灵体的血能感应到。”
林北把手掌按在沈秀莲头骨上那个被填平的孔洞位置,闭上眼运起太阴元灵体的灵力。
果然感觉到了,孔洞里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的阴气,阴气不是沈秀莲自己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那股阴气很淡,但源头方向非常清晰,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孔洞里延伸出去,穿过纸扎铺后院的围墙,穿过殡葬街的青石板,笔直地指向渭河上游,鬼见愁。
“魂线还在。施术者还活着,而且就在鬼见愁附近。昨晚咱们把棺材开了、把尸骨捞了,魂线这头被动了,那头的人肯定已经感觉到了。他在暗处盯着咱们。”,林北睁开眼,把感应到的方向告诉了陈三爷。
陈三爷把烟杆叼回嘴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既然感觉到了,那就别让他跑了。天亮了,下水的好时候。鬼见愁白天阴气弱,水底的淹死鬼不敢出来。昨天下去是捞尸骨,今天下去是封遗骸和抓人。”
他转头朝铺子里喊了一声,“小和尚小道士小尼姑,都别睡了,有活干了。”
悟圆和陆小逸在后院柴房里打地铺,苏阿寂靠在前铺柜台上闭目养神。
听见陈三爷这一嗓子,三个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不多时四人一魂齐刷刷站在纸扎铺门口整装待发。
陈三爷叼着烟杆站在最前面,铜烟锅上的仙鹤浮雕精神抖擞地昂着头,红宝石眼珠在晨光下亮得跟两颗小火炭似的。
出发前,陈三爷给每人都发了一张水符。
水符是走阴门特有的辅助符法,贴在身上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一炷香的时间。
林北以前在《走阴》上见过水符的符文但没画过,这次陈三爷一口气画了八张,笔锋老辣,符胆精准,每一张都跟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五人沿着河岸再次来到鬼见愁的土崖上,雨后的渭河水位虽然退了,但水还是浑,能见度极差。
陈三爷让悟圆在崖顶守着接应,万一有人从河里逃上来直接钵盂伺候。
陆小逸在崖壁上贴了一圈朱砂符防止被外敌从背后包抄。
苏阿寂和林北跟着他下水,苏阿寂抱骨灰坛用的是左手,右手握着拂尘,拂尘丝在水里散开来时绷直如针;林北叼着烟杆当水下光源,仙鹤虚影在水底照出一片金光。
三人贴着水符下水,河水很冷,但比昨天白天好一些,太阳出来了,河面上有光,水底的阴气被压制了不少。
仙鹤虚影的金光在水下穿透力极强,浑黄的河水在金光照射下变得透明起来,能看清前方三四丈远的范围。
三人沿着崖壁往下潜,崖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水藻,水藻丛里藏着一堆破碎的陶罐和锈迹斑斑的铁器。
越往下潜,崖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就越明显。
先是零星的几道凿痕,然后是一级一级往下的石阶,最后在距离水面约莫三丈深的位置,崖壁上出现了一道青铜门。
青铜门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铜绿,门面上没有符文没有浮雕,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林北很熟,和鬼谷衣冠冢、老君山地宫、韩王墓石板上那个凹槽一模一样,同源之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