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不再说谎了。它们只是沉默地、冰冷地、如同停跳的心脏般,躺在全息数据屏上,拒绝攀升,拒绝变化,拒绝任何一丝“本可以更好”的自我安慰。
佐尔上校站在东亚第三支部核心指挥区的全息数据屏前,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几行已经几个小时没有变过的数字。百分之六。那是中国金融系统尚未被攻破的缺口,是中国人民银行核心支付清算系统CIPS的最后防线,是“断金”作战全球部署中唯一一块没有被修卡的旗帜覆盖的土地。眼镜蛇男死了。守宫盖拉斯被活捉了。古隆在日内瓦化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而那个记者骑士,那个从修卡手术台上被林风背走的“半成品”,带着山崎弘一保险柜里的那封信,正在飞回北京的途中。
三路进攻,三路溃败。不是惨败,是那种比惨败更让佐尔无法接受的、带着“本可以成功却因为一个变量而全盘崩溃”的、近乎于讽刺的失败。眼镜蛇男几乎碰到了金库的根密钥硬件,守宫盖拉斯的手指差零点三秒就能搭上周远航教授的肩膀,古隆已经将陆宇的左臂打断、能量核心逼到红色警戒线——每一个都只差最后一步。然后,假面骑士出现了,用意志、用共鸣、用那些不可计算的东西,将那最后一步变成了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渊。
佐尔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惩戒之鞭”。鞭柄的暗红色皮革在指挥区的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那些细小的倒刺在指尖的触碰下微微发硬,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东西需要被“惩戒”了。但他没有将鞭子抽出来,因为他知道,惩戒解决不了问题。眼镜蛇男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正在“潜龙”的法医实验室里被逆向解剖,每一个器官、每一段基因序列、每一种能量回路的走向,都将成为“潜龙”对付修卡的武器。守宫盖拉斯还活着——如果那可以被称作“活着”——被关在“潜龙”基地深处的能量抑制舱里,他的神经核心正在被技术部一根一根地剥离、解码、复制。古隆死了,死得比眼镜蛇男更彻底,连外骨骼碎片都没有留下,只有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和几根断裂的刺毛。
佐尔上校转过身,指挥区的灯光在他冰冷的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他走过那些正在忙碌的技术员和战斗员身边,没有人敢抬头看他。他的军靴敲击金属地板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指挥区里回荡,每一次落下都让离他最近的那个技术员的肩膀微微颤抖一下。恐惧。这是他的手下对他的全部情感。不是忠诚,不是信任,不是愿意为他赴死的觉悟,而是纯粹的、本能的、如同小动物面对天敌时的恐惧。大首领说得对,他手下只有恐惧他的人。在顺境中,恐惧可以转化为高效的执行力和绝对的控制力。但在逆境中,在连续失败的阴影下,恐惧会变成溃散的催化剂,会变成自我怀疑的放大器,会变成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不可计算的东西”突破他防线的裂缝。
他走进通讯舱,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全息屏幕亮起,加密协议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他在控制台前站定,输入一串与之前不同的授权码——不是联系死神博士,不是联系最高议会,而是联系另一个人。一个他很少联系、但从未忘记的人。
神圣协调官。
屏幕上,数据流停止滚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如同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红色。暗红色的中央,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坐在高背椅上的身影。与死神博士的腐朽学者气息不同,与佐尔上校的冷硬军人气质也不同,这个身影散发着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混合了宗教裁判官与黑帮教父的、阴鸷而优雅的气息。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带有银灰色暗纹的礼服,领口别着一枚血红色的宝石胸针,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与死神博士的猫眼石戒指截然不同的、通体漆黑的、没有任何光泽的——就像凝固的血液最终氧化后的颜色——黑曜石戒指。
吸血秃鹫。
他的面部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暗红色的、如同浸过血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佐尔。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梳成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发蜡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的嘴唇很薄,几乎没有血色,嘴角微微下垂,像是永远在品尝某种苦涩的东西。他就是修卡全球支部协调体系中的“神圣协调官”——不是一个支部的负责人,而是介于最高议会与各支部之间的、拥有监督、仲裁、以及“最终处置”权限的特殊存在。七个协调官,分管七个区域,每一个都拥有不低于支部负责人的权限,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甚至可以超越支部负责人的命令。吸血秃鹫,分管东亚、东南亚及大洋洲区域——也就是说,他是佐尔上校的“监督者”。
“佐尔上校。”吸血秃鹫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滑,如同丝绸在刀刃上滑动,“我看到你的报告了。眼镜蛇男,古隆,守宫盖拉斯。三条线,三条都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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