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何雨柱提早一个钟头下了工。
他跟师傅请了假,说是家里有事。师傅看他神色如常,不像出什么大事的样子,也就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明天别迟到”。何雨柱应了一声,解了围裙,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出了食堂大门。
从食堂到东四牌楼,要走四站地。何雨柱没坐公交,沿着东直门内大街一路往西走。天还没黑,街上的人不少——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小孩、提着菜篮子的妇女,自行车铃铛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个下了班遛弯的普通人,但脑子里的念头转得比脚下的步子快多了。
马三说的那个孙秃子,到底是什么人?
马三自己是个卖菜的,在黑市里混了五六年,人脉不算广,但消息灵通。他认识的人五花八门——倒票的、走货的、顶班的、牵线的——三教九流都有。能让他用“靠谱”两个字来形容的人,至少不是个骗子。但“靠谱”和“能办事”之间,还隔着一条沟。这条沟有多深、多宽,得自己蹚了才知道。
何雨柱走过东直门桥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两个芝麻烧饼。烧饼铺的老板认识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柱子,今天怎么往西边来了?”
“办点事。”何雨柱接过烧饼,撕了一块塞进嘴里。烧饼刚出炉,芝麻还泛着油光,咬一口酥得掉渣,但他吃得心不在焉。
铁警名额。四九铁路局公安段。这八个字从昨天夜里就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半宿没睡着。
他不是没想过别的路子。这两年多来,他白天学厨艺、晚上上夜校、深夜跑黑市、周日去寻宝,每一步都走得稳,但每一步都走得慢。厨艺再精,也不过是个厨子——在食堂里颠勺的,说出去好听,可在体制内的序列里,厨子是工勤岗,不是干部编制。夜校学得再好,拿了初中文凭、高中文凭,没有人推荐,没有人提携,也就是个“有文化的厨子”。
黑市赚得再多,见不得光。寻宝寻得再勤,不能跟人说得清来路。手头攒下的银元、金条、老物件,放在空间里是财富,但拿出去了,就是风险。
他缺的不是钱。是一个能站在阳光底下的身份。
铁警就是这个身份。
铁路系统,公安编制,执法权。穿上那身制服,他就是国家的人。在火车上值乘,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差,去全国各地。南京、上海、广州、西安、沈阳——这个年代普通人出一趟远门要开介绍信、要排长队买票、要挤绿皮火车,而他有了铁警身份,这些都不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铁警有执法权。在火车上查票、查行李、盘查可疑人员,这些都是职权范围内的事。在这个年代,执法权的含金量,比十个银元都重。
再过十多年,那场风暴来的时候,四合院里有多少人要遭殃?易中海虽然已经进去了,但聋老太太还在,刘海中的官迷还在,贾张氏的泼劲儿还在。等风暴一来,这些人翻老账、扣帽子,能把他活活吞了。
可如果他穿着铁警制服呢?
谁敢动公安系统的人?
何雨柱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这个名额,值得买。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得买。
东四牌楼到了。
这地方是四九城最热闹的地界之一。四条大街在这里交汇,南来北往的车辆、行人、骡马,在牌楼底下来来往往。牌楼柱子底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旁边停着一排三轮车,车夫们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眼睛却时不时往路人身上瞟。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鞋帽店、干果铺、酱菜园,招牌新旧不一,但都擦得干干净净。
羊肉泡馍的馆子在东四北大街,离牌楼一百来步。何雨柱走到门口,先没进去,站在马路对面打量了一会儿。
馆子不大,门面两间,门口挂了块蓝布门帘,上面印着“西安羊肉泡馍”几个字,已经洗得发白。门帘缝里透出黄黄的灯光和热腾腾的白气,裹着一股子羊肉的膻香和馍的麦香,在街上飘了老远。
正是饭点,馆子里人不少。能听见伙计扯着嗓门吆喝“一碗羊肉泡——多放辣子”,碗筷碰撞声和食客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何雨柱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馆子里的热气糊了他一脸。前堂摆了七八张方桌,差不多都坐满了。靠墙一溜长条凳上蹲着几个吃泡馍的汉子,一人端一只大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伙计端着托盘在桌子中间穿梭,肩膀上搭了条白毛巾,额头上全是汗。
何雨柱扫了一圈,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马三。
马三坐在靠墙角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搁了碗羊肉汤,正掰着一块馍往嘴里塞。他对面坐着一个人。
何雨柱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五十来岁,头顶秃了一大片,只剩后脑勺一圈稀疏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脸圆,肉塌着,眼袋耷拉下来,看着倒不怎么凶,但那双眼睛很精——正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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