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四年的春天来得早,三月底的风里已经不带刀子了。何雨柱从食堂下班回来,换了身灰布旧棉袄,把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了两圈,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走南锣鼓巷的正街,而是拐进了东棉花胡同,沿着墙根往东直门方向走。
天还没全黑,胡同里已经有了晚饭的烟火气。谁家炒的葱花炝锅,刺啦一声响,香味从矮墙头上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何雨柱没停步,他兜里揣着两个杂粮饼子,是在食堂后灶上自己贴的,还热乎着。但他现在不是去找地方吃饭的。
今天是礼拜三,是他定期去黑市出货的日子。
黑市这东西,说玄乎也不玄乎。一九五四年了,粮食统购统销已经实行了一年多,粮票、布票、油票票证齐全,明面上什么都要凭票供应。但人总是要吃饭的,手里有闲钱的人总想多买点细粮,乡下有些生产队私留的地也总有富余产出,一来二去,就有了暗地里的交易。
四九城里的黑市不止一个。何雨柱跑了快三年,踩过七八个点,最后固定下来三个——东直门外一个、德胜门外一个、天桥附近一个。三个点轮着去,每次去的时间不一样,装扮不一样,卖的货也不一样。今天轮到东直门外。
东直门外这片地方,原来是一片乱葬岗子,后来迁了坟,盖了些零散的民房,住的人杂,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天黑之后,胡同里没人点路灯,黑漆漆的,只有谁家门缝里透出来一线昏黄的煤油灯光。
何雨柱穿过两条窄巷子,在一棵歪脖老槐树下站住。树后头是一道坍塌了半截的土墙,墙那边是个废弃的砖窑,残窑的窑口像个黑窟窿,风从里头灌出来,呜呜地响。
窑口边上已经蹲着几个人了。
黑市的规矩很简单——不点灯、不说话、不对眼神。卖家找个角落蹲着,货搁在脚边,用包袱皮盖着。买家来了,蹲下来掀开包袱皮看一眼,伸手在袖子里比划价钱。谈得拢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谈不拢各自走人,谁也不认识谁。
何雨柱在老槐树西边找了个位置,靠着半截砖墙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袱,解开一角,露出里面的东西——二十斤棒子面,五斤白面,还有三棵大白菜。棒子面是空间里磨的,白面也是空间里的麦子磨的,白菜更不用说,空间出品,比市面上的水灵得多。
他没吆喝,也不抬头,就那么蹲着。
不到一刻钟,来了第一个买家。
那人穿着藏蓝色的棉袄,领口翻出一截油腻腻的衬衣领子,一看就是城里机关单位的小干部。他蹲下来,用手捏了捏白菜帮子,眼睛亮了——这白菜帮子脆生生的,一掐就出水,跟市面上的冻白菜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多少?”那人压着嗓子问。
“棒子面一角五一斤,白面三角,白菜五分一棵。”何雨柱报完价,就不再说话。
那人犹豫了一下,在袖子里跟何雨柱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能不能便宜点。何雨柱摇头——他的货品质摆在这里,值这个价。那人又看了看白菜,最终还是掏了钱,把三棵白菜全买走了,又买了五斤棒子面。
第一笔交易成了。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五六个买家。白面最抢手,很快就出完了;棒子面也卖了大半;剩下的几斤棒子面,何雨柱打算降价出手,早点回去。
这时候,一个穿灰布棉袍的人走了过来。
何雨柱余光一扫,心里警觉了几分。这人走路稳当,脚步不紧不慢,不像来买东西的。灰布棉袍虽然旧,但料子不差,领口干干净净,手上戴着一双半旧的皮手套。在黑市这种地方,戴皮手套的人不多。
那人蹲下来,没看白菜,也没看粮食。
“小兄弟,来根烟?”他从怀里掏出一盒大前门。
何雨柱摇头:“不会。”
那人自己点了一根,火柴的光亮在黑暗里一闪,照亮了他半张脸——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角带着一丝笑。何雨柱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记得这张脸。去年冬天,在天桥那个黑市点,他见过这个人一次。当时这人蹲在对面墙角,既不买东西也不卖东西,就那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你这面不错,”那人吸了口烟,声音压得很低,“自己磨的?”
“替人卖的。”何雨柱不接茬。
“行,不打听来路,”那人笑了笑,把烟灰弹在地上,“我有桩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何雨柱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生意?”
“不是粮食生意。”那人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注意他们,才接着往下说,“我手里有个铁路上的名额。”
铁路上。
何雨柱的手指在袖子里捏紧了。
“什么名额?”他问。
“四九铁路局公安段,”那人把声音压得更低,“正经铁警,穿制服,带枪,吃公粮。”
何雨柱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这意味什么。铁路警察——那可是真正的铁饭碗。一九五四年,铁路系统还没后来那么庞大,但已经是国家命脉,铁路公安更是要害部门。穿上一身铁警制服,那就是国家的人,有执法权,有稳定工资,有住房补贴,有医疗待遇,还能全国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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