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第一次见到杨厂长,是在三月底的一个下午。
那天他刚给李怀德送完货,推着空板车从轧钢厂后门出来,正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有个人从旁边追了上来,喊了一声:同志,请留步。
何雨柱停住脚步,回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干部制服,胸口别着钢笔,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副笑容,看起来比李怀德斯文许多,也官方许多。
你是何雨柱同志吧?那人走上前来,递了根烟过来,我是轧钢厂的杨厂长,有点事想跟你聊聊,耽误你几分钟。
何雨柱接过烟但没有点上,看了看杨厂长,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办公楼方向。杨厂长主动来后门堵他,这说明是专门打听过他的行踪,知道今天他会来送货。能打听到这个信息,说明厂里有何雨柱不知道的眼睛在盯着后勤这边的动静。
杨厂长找我有什么事?何雨柱不卑不亢地问了一句。
杨厂长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压低了些声音说:到办公室里坐坐吧,咱们慢慢聊。就在前面那栋楼,几步路的事。
何雨柱想了想,没有拒绝。他把板车靠在墙边,跟着杨厂长进了办公楼。杨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靠东头一间,比李怀德那间大不少,办公桌是红漆的,桌上堆着文件,窗台上摆了两盆半死不活的绿植,看那蔫头耷脑的样子也有些日子没人管了。
杨厂长招呼何雨柱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又递了根烟。何雨柱这次接了,点了火抽了一口。杨厂长自己也点了一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里,笑眯眯地看着何雨柱,那笑容很和蔼,但在何雨柱看来总觉得有些不实在。
何雨柱同志,我早就听说过你了。杨厂长开了口,语气温和,像是在拉家常,李主任那边后勤物资供应得很好,听说是你在帮忙张罗。咱们厂几千号人,吃饭是大事,你能在这时候保证供应,是有本事的人。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话听着像夸奖,但接下来才是正题。
杨厂长见他没有接茬,也不急,继续笑着说:你的事我打听了一下,听说你是铁路公安的同志,平时值乘跑车,顺带着做点副业。这个我理解,年轻人嘛,多挣点钱、多攒点家底,都是应该的。
何雨柱依然没有接话,只是抽着烟,等他把话说完。
杨厂长也抽了两口烟,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说:事情是这样的。咱们厂里现在的粮食供应虽然李主任在想办法,但你也知道,上面的指标是一天比一天紧。我也想多弄点渠道,把厂里的底子打得再厚一些。你既然能供上李主任那边的需求,说明你的渠道是有实力的。我想跟你谈一谈,看你能不能也多支持支持咱们厂里?
何雨柱终于开了口:杨厂长,我现在给李主任那边供的货,本身就有一部分是走厂里的渠道进的食堂。你说的支持咱们厂里具体是指什么?
杨厂长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更压低了:我说的不是李主任那条线上的事。我是说,你另外再给我单独开一条线。数量不用太大,但品质要好一些。有些特殊的场合、特殊的需要,用得着你手里的好东西。
何雨柱听了,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什么价格?怎么结算?
杨厂长笑得越发和蔼了:价格嘛,肯定不能让你吃亏,到时候按市场价来,多退少补。至于结算方式,你放心,我是厂长,我说话算话。咱们先把关系建立起来,细水长流,以后厂里有什么好处,我也不会忘了你。
何雨柱听完这些话,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杨厂长从头到尾没有提一个具体的数字——没有说数量、没有说价格、没有说结算周期,更没有说任何保障措施。所有的承诺都是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不会忘了你这种笼统的说法。
他说了半天全是画大饼,一句实在的都没有。
何雨柱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坐直了身子,看向杨厂长,语气客气但坚定:杨厂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目前的供货安排已经稳定了,我一个人力量有限,再额外开一条新线确实忙不过来。以后要是条件允许了,我再考虑。
这话说得很客气,也很周全,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任何事,给对方留了面子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杨厂长脸上的笑淡了一些,但依然维持着和蔼的姿态,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何雨柱同志,你再考虑考虑嘛。厂里现在的形势你是知道的,多一条线多一条路,大家都有好处。
何雨柱站起来:好的,我会考虑的。谢谢杨厂长的茶和烟。
杨厂长也站了起来,送他到办公室门口。何雨柱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察觉到身后那扇门关得比打开的时候略微用力了一些,发出一声不太响的声。
他面不改色地走过后院,回到了刚才放板车的地方。推着板车出了胡同之后,他在路边的台阶上蹲下来,重新点了一根烟,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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