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珂没有废话,直接零帧起手,大致说了下自己那位已逝外祖发现养牛人得了痘症很快就能痊愈且不会再得天花的例子。
话音还未落,顺治已经腾地站了起来,表情震惊带着难以置信:“皇后说的是真的?”皇后入宫前的方方面面太后都调查过,他同样看过那份资料,自然清楚皇后的外祖是什么人,尽管他这样问了,心里却已经信了八成。
宁珂当然不可能把话说死:“臣妾也只是因为这次病重才想起,上个月臣妾高烧不退,症状像极了天花,恰好又在梦中见到了外祖,忽然就想起了这件事。”她指了指书桌上的书,“臣妾只是小时候听着外祖提了那么一嘴,想着能不能找点例证,这才让臣妾这识字的宫人一起帮忙抄录。”
上个月发烧的罪魁祸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随即被书桌上的书吸引过去,大步走到书桌边,随手翻了几本,都是医书和游记:“医书中寻找朕明白,为何还要翻阅游记?”
“若养牛者痘症几日痊愈这件事并未被医者注意到呢?游记倒是不一定会放过这些新鲜事。”宁珂没有起身,而是轻啜了口茶水。
顺治满心都在牛痘上,根本没有在意她的逾矩。
“所以皇后让吴寿买庄子和病牛是为了……”顺治有些激动地又翻了两本书,“朕得去告诉皇额娘这个好消息!”
与太后争权中他总算赢了一局!
说着,顺治放下书风风火火就要往外走。
“皇上且慢。”宁珂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停下脚步不明所以的顺治,开口却不是对着他说,而是扬声道,“如月,带吴公公下去用茶。”
“是。”门外的如月走到吴良辅身边,“吴公公这边请。”
吴良辅没动,只是看向皇帝。
顺治意识到皇后或许想说些别的,便开口:“下去吧。”
“奴才告退。”吴良辅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
书房内彻底清空,只剩宁珂和顺治。
“皇上请坐。”宁珂取过桌案上的茶壶,给原来顺治座位上的茶盏添了点茶。
茶壶为天青色,显得皇后的手指纤长白嫩,一时间顺治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渴,便坐回位置上一口气将杯子里的茶水喝完。
“皇上,臣妾认为此事暂时不可告知皇额娘。”宁珂见顺治乖乖地听她说话,颇有几分听训的味道,心中微微有些满意,“一来此事并未经过证实,若传出宫去少不得被朝臣拿着做文章;二来,臣妾进宫前便听说了眼下满蒙旧勋不太听话?”
听及此,顺治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看向宁珂。
宁珂一愣,差点忘了自己就是这满蒙旧勋的代表,她选择战术喝水。
上辈子当了几十年的普通人,这辈子才几天没适应不行吗。
“咳,皇上,臣妾的意思是,皇上既然做了这大清的天子,那无论满蒙还是汉臣,都该是皇上的臣民,能够被皇上驱使便是他们的福份,而不是皇上该看在谁的面子上退让。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皇上觉得呢?”
封建王朝,如何收拢权柄巩固皇权一直都是封建帝王的痛点,宁珂不信顺治会不动心。
这一番话倒是说到了顺治心坎里,他想重用汉臣,不仅仅是因为汉臣比那群没文化的满蒙朝臣更懂得如何御下、如何巩固皇权,那一堆的君君臣臣,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能把人忽悠瘸了,更重要的是现在议政王大臣的权柄比他这个皇帝强,朝堂上汉臣势力不大但人数多,他想要大权在握总归也能算一方助力。
可重用汉臣他又担心汉臣会在势力壮大后直接推翻自己。
加上那群旗主表面上以皇帝为尊,实际上身为皇室宗亲一直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大家都姓爱新觉罗,又有多尔衮珠玉在前,想当第二个摄政王有问题吗?
汉臣暂时屈服于他们的淫威,又有自己的野望,心有不服做事并不用心。
若顺治有后世的眼光,他估计就能知道,只要保证那群汉人老爷们手中的权势,他们并不在乎上头是谁当皇帝。
为了巩固统治,他提出满汉一家的思想,要彰显自己拉拢汉臣的态度,特地纳汉女入宫,却因为自己多宠了几天便被皇额娘责骂,指责他怠慢了科尔沁来的博尔济吉特氏。
后宫是蒙古贵女的天下,前朝是那群宗亲的天下,那他这个皇帝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包括皇额娘在内,奉承他是顶顶尊贵的天子,全天下都是他的臣民,却让他行事处处受阻,没人站在他这边支持他打压那群旧勋,却会打着他的旗号用善待旧勋的借口攫取利益。
原本对博尔济吉特氏有偏见的顺治不得不承认,歹竹也是能出好笋的,比如自己的新皇后就很不错。
“皇后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朕不会告诉皇额娘。”就这么明目张胆告诉他朝臣都该听他的,也不怕被皇额娘责骂她张狂。
唉,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还得自己以后多护着点。
宁珂没兴趣了解顺治为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温和且宠溺,偷偷抚平起来的鸡皮疙瘩继续道:“臣妾从科尔沁来,自然清楚天花对于蒙古来说是什么。”宁珂指了指书桌,“臣妾想要以此换取漠南蒙古的忠诚,意思是,皇上指哪他们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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