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进了军用吉普车。
他没有再抬头去看那片被引擎轰鸣声搅碎的云层。
赵铁柱死死攥着副驾驶的铁门框,指甲在粗糙的军绿色漆面上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依然死死瞪着天空,粗糙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憋屈而涨成了紫红色。
“团座!就让他们这么大摇大摆地把咱们的底裤看光了?”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子里的野兽,“那美国飞机在天上飞得那么慢,就差在咱们脑门上拉屎了!咱们哪怕用人命堆,也得想办法摸到一万米去啊!”
“闭嘴。上车。”
林默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坐进驾驶室,深邃漆黑的眸子极其平静地扫过前挡风玻璃外的泥泞阵地。
那些刚才还在拼命摇动高射炮手轮的星洲老兵,此刻全都像被抽干了脊髓一样瘫在泥水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逾越物理高度差的极致挫败感。
“一万一千米。那是工业实力的天花板,不是靠你光着膀子喊两句口号就能飞上去的。”林默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香烟,青蓝色的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散开,“他们的底牌是高空侦察。我的底牌,是知道他们侦察完要干什么。”
林默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出一股坐在赌桌前看穿一切的残忍冷酷。
“开车。回统帅部。让弟兄们把炮衣盖上。真正的仗,不在天上了。”
三十个小时后。
地球的另一端。
美国纽约曼哈顿,联合国总部大楼。
极其宽敞的环形会议大厅里,几百盏刺眼的镁光灯犹如一场白色的雷暴,朝着大厅正中央的发言台疯狂闪烁。
各国代表戴着同声传译耳机,脸色各异地坐在弧形长桌后方。
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奥斯汀,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深色西装,大步走上发言台。
他那张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面孔上,挂着一种代表着自由世界最高裁决者的绝对傲慢。
两名美军陆战队军官快步走上台,将一块长达四米的巨型展板极其粗暴地竖立在发言台侧面。
展板上,钉着十几张极其清晰的高分辨率黑白航拍照片。
奥斯汀拿起一根细长的金属教鞭,极其用力地敲击在第一张照片上。
那刺耳的敲击声通过麦克风,在整个联合国大厅内轰然回荡。
“先生们!女士们!请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奥斯汀的教鞭死死点在照片上那几座喷吐着浓烟的高炉,以及防波堤上那些没有来得及盖上伪装网的107火箭炮发射架上。
“三十个小时后,那个自称星洲护卫军的东方军阀林默,竟然又进一步向全世界通电,鼓吹所谓建国和自卫合法性!”
奥斯汀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但这根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我们的高空侦察机拼死拍回来的这些照片,就是最铁的证据!”
教鞭猛地滑向第二张照片。
那是被拖进星洲内湾、搁浅在浅水区的英国“惩罚者号”战列舰。
舰桥上被强行拆除雷达留下的巨大窟窿,在光学镜头下清晰可见。
“他们劫持了大英帝国的远东旗舰!他们建立了极其庞大的重工业战争堡垒!他们甚至在大洋的咽喉水道上部署了未知的重型杀伤性武器!”
奥斯汀双手撑在发言台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全场代表。
“这不是什么难民收容所!这是一个不受任何国际公约约束、随时可以切断全球远东贸易大动脉的非法武装恐怖窝点!”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声的哗然。
各国代表交头接耳,看着那些铁证如山的照片,眼神里全是对这股南洋新生武装力量的忌惮。
奥斯汀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他直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盖着美英法三国联合印章的厚重提案。
“合众国正式向安理会提交第214号决议草案!”
奥斯汀将提案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声音里透出了图穷匕见的极致杀机。
“我们要求联合国立刻将林默及其武装定性为国际海盗和恐怖组织!我们要求安理会授权自由世界组建联合多国部队,采取包括战略轰炸、乃至极限制裁在内的一切必要武力手段,彻底清除这个盘踞在马六甲的毒瘤!”
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英国代表立刻站起身。
他那张因为光荣号和惩罚者号接连受辱而憋成铁青色的脸,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大英帝国完全附议!”英国代表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们同时要求立刻冻结全球所有中立国与星洲的任何形式贸易!谁敢把一粒粮食、一滴油卖给林默,谁就是大英帝国与合众国的共同敌人!”
法理绞杀。
这是超级大国在常规军事试探受挫后,祭出的最阴毒、最致命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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