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太华派问道崖。
问道崖并非一座悬崖,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广阔平台。平台背靠一面高逾百丈的青色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历代太华派先贤留下的道痕与铭文,散发着古朴而深邃的气息。平台前方是一片缓坡,逐级而下,天然形成了一层层的阶梯,恰好可以作为听众的席位。
此刻,缓坡上已坐满了人。
各派筑基、练气弟子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从高到低的位置,最靠近平台的自然是最早来占位的。陈墨几人来得不算早,但也算不上晚,在坡面中段寻了一处还算不错的位置,铺上蒲团,盘膝坐下。
平台之上,数十位金丹真人分坐两侧。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把玩着手中的法器,神态各异,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道韵气息,让人不敢轻视。
平台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香炉,香烟袅袅,散发出一种清心安神的香气。
片刻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平台上传下:
“论道开始。诸位道友,请。”
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天衍宗金丹真人。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贫道先抛砖引玉。”那位金丹真人缓缓开口,“贫道近来参悟《天衍策》,于‘变’字一道偶有所得。天道有常,亦有无常。常者,四季轮回,日月更迭;无常者,风云变幻,世事难料。修者立于天地之间,当如何应‘变’?”
他话音落下,另一位太华派的金丹真人接话道:“道友所言极是。然‘变’之一字,亦有层次之分。天象之变,地势之变,人心之变,道法之变……凡此种种,皆需修者以不变之心,应万变之局。然则,何为‘不变之心’?”
“道心。”
一位面容冷峻的太玄门金丹真人淡淡道:“道心既定,万变不离其宗。任他沧海桑田,我自岿然不动。此乃修者之本。”
“话虽如此,但道心易修,亦易失。如何守住道心,方为根本……”
论道就这样开始了。
陈墨聚精会神地听着,一开始还能跟得上。
金丹真人们谈论的,多是关于道心、悟道、天人感应之类的话题。他虽然修为尚浅,但胜在神魂强大,领悟力也不差,加上平日里研读丹道典籍时积累了不少关于天地灵机运转的知识,竟能听懂五六成。
尤其是那位天衍宗真人谈到“变”与“常”的关系时,他心中隐隐有所触动——这不正与他在炼丹时遇到的状况相似吗?丹方是“常”,但每一次炼丹时火候、材料、环境的细微变化,都需要丹师随机应变,灵活调整。若一味死守丹方,不知变通,永远也炼不出上品丹药。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知不觉间,竟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将台上金丹真人的每一句话都与自己的炼丹经验相互印证,收获颇丰。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论道的内容越来越深奥。
金丹真人们开始探讨起“元婴之道的感悟”、“法则之力的初步运用”、“天人交感时的神识变化”等话题。这些内容,已经远远超出了筑基修士的理解范畴。陈墨虽然还在努力跟上,但能听懂的内容已经降到了三四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天书。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华为逸。
华为逸此刻正皱着眉头,一脸努力的样子。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但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显然,他也在努力跟上,但能听懂的内容比陈墨还要少,大约只有一两成。
再看王铁树——
王铁树坐得笔直,表情认真,目光炯炯地盯着台上的金丹真人,一副“我在认真听讲”的样子。但陈墨注意到,他的眼神已经有些发直了,显然是一个字都没听懂,全靠意志力在撑着。
陈墨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台上的论道已经进入了更加高深的领域。几位金丹真人开始争论起“五行生克在法则层面的体现”和“阴阳转化在元婴凝结中的作用”。这些话题,别说筑基修士,就算是初入金丹的真人,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理解。
陈墨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他虽然还在坚持听,但能听懂的内容已经不足一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天书。
身边的华为逸,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呼——”
一声轻微的鼾声传来。
陈墨转头看去,只见华为逸的脑袋已经完全垂了下去,身子歪在一边,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睡得正香。
陈墨默默伸出一只手,在华为逸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唔?!”华为逸猛地惊醒,差点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谁打我?”
“小声点!”陈墨压低声音,“你睡着了!”
“啊?我没睡啊!”华为逸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无辜,“我只是在……闭目思考!”
“思考到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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