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斟酌利弊、在私仇与生灵安危之间拉扯许久,比奥终究敲定了最终方案:以武力完成对地球的实际接管。
这个决定不是一夜之间的冲动,而是在无数个思绪的回转中逐渐成形的。他站在飞船的观景舱内,蛙形的面庞映在舷窗上,与外面那颗蓝色的星球重叠。
那颗星球上有他父亲的长眠之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贝壳吊坠,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像是一枚被海水反复冲刷的鹅卵石。
在他的自我认知里,这从不是卑劣的侵略,而是绝境之下别无选择的庇护,是能保全整颗星球生灵的唯一出路。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拯救,不是征服。
梅茨星的舰队会带来护盾,会带来科技,会带来对抗吉尔巴利斯的底气。
人类失去的只是名义上的主权,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生存。
吉尔巴利斯执掌全域文明审判,历来以无力实现星际远航的二级文明为狩猎目标。它的逻辑冰冷而精确,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认数据,不认情感。
地球困囿于母星之内,连行星级迁徙都做不到,只能算作发育不完善的三级文明,压根用不着吉尔巴利斯亲自亲临。
仅凭一台加拉特隆,便足以彻底覆灭整个人类文明。
那台银白色的龙形机械曾在无数星球上降下裁决之火,将城市化为熔渣,将生命化为灰烬,最后留下一片寂静的废墟,作为文明失败的标本。
杀父之仇刻骨难忘,多年来淤积的怨恨时时刻刻啃噬心神。
那些石块、那些棍棒、那些子弹,每一个画面都在深夜的梦境中反复上演。
可那些心性纯粹、懵懂无邪的孩童本就无辜,他绝不允许当年愚昧民众犯下的罪孽,牵连整片土地的无辜稚子,白白葬送在裁决兵器的炮火之中。那个小朋友递来的手帕还收在他的内袋里,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气,像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来自地球的温度。
依照星际联合既定律法,未经当事文明许可就大举派遣星际舰队空降,属于明文禁止的侵略行径。
哪怕地球尚未取得星际联合的入会资格,贸然出兵也会让梅茨星背负侵略者的污名,数万年来积攒的文明口碑,绝不能断送在他这名和平使者手中。
那是他父亲的遗志,是梅茨星数万年和平外交的基石,是他从小到大被反复灌输的信仰。
但星际法条留有灰色漏洞,只要以属地接管的名义落地,武力便能披上保护的外衣,强行占领也能被包装成援救。
如今梅茨星已然跻身正统一级文明,完备的星际军备是吉尔巴利斯需要刻意规避的对手。
一级文明的护盾技术、能量武器、空间干扰场,足以让任何审判者重新评估动手的成本。
只要将地球划为附属领地,母星便能合规派驻舰队驻守,依靠一级文明的防护壁垒,迫使文明裁决者放弃审判计划。
整套计划的根基,源自星际联合法案中一条冰冷刻板的条文。
地球文明层级介于原始文明与成熟三级文明之间,从星际法理定义来讲,这颗行星并不天然归属人类。
人类只是机缘巧合在地表繁衍存续,和山川湖海间万千本土生灵没有权属区别。
人类建成的城市仅仅覆盖陆地三成面积,广袤深海、地底岩层、高空大气尽数处于未探索管控状态,从未完成对整颗星球的全域征服。他们的探测器最深只到达地壳下方十二公里,他们的潜艇最深只下潜到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他们的卫星最远只飞到月球轨道。
放在星际律法框架内,地球等同于无主荒星,率先完成实际占领的外星文明,可就地建立属地政权,甚至能将整颗星球作为星际物产挂牌交易。
这也是长久以来觊觎地球的宇宙人大多单独或是小股潜入的缘由。
零散个体的到访可归类为星际探索,不会触发星际联合的追责审查,唯有大规模舰队调动,才会引来星际律法的介入调查。
那些独行的巴尔坦星人、结伴的纳克尔星人、伪装成人类的宇宙间谍,都是钻了这个空子。他们像是一群在荒野边缘试探的鬣狗,不敢大举进攻,只敢零星渗透。
理清所有法理依据,比奥随即接通GUYS总部通讯。
信号穿透大气层,在基地的接收塔上激起一阵微弱的电流波动。他坐在飞船的通讯室内,蛙形的面庞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抛出自己的合作方案:地球归入梅茨星管辖范畴,梅茨星全权承担抵御加拉特隆与黑暗势力的防务。
作为对等条件,人类能够享受梅茨星的尖端科技帮扶、普惠医疗与星际通商权限,保留内部自治权力,唯独外交、国防两项要务交由梅茨星统一统筹。
结果早在比奥预料之中,GUYS毫不犹豫驳回提议。
没有任何一个智慧族群愿意拱手让出主权、沦为异族附庸,纵使人类文明尚且处在稳步爬升的稚嫩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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