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的媳妇在城门口熬粥,二十口大铁锅冒着热气,她给每个去招降的人装了十个干粮,每个干粮里都塞了个煮鸡蛋,说:“吃饱了,好好说,别吓着人家,他们也是饿怕了。”有个叫刁三的铜马散兵,之前抢过王老汉的半袋麦种,现在被招降了,主动拎着那半袋麦种来还给王老汉,脸涨得通红,磕了三个头:“老丈,之前俺饿昏了头,抢了您的粮,现在革军给俺地种,俺以后再也不抢了,这麦种您收着,明年能收两石。”王老汉没怪他,反而塞给他一个刚蒸的白面馍,说:“好好种地,别抢了,明年麦子收了,来俺家喝粥。”
二狗子蹲在漳河边,把矛杆上的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解下来,对着河面晃了晃,风刮得鞋底的红线头甩得啪啪响,他声音有点哑:“狗娃,你看,以后没人抢粮了,你的鞋底很快就能纳完了,等麦子收了,俺让俺媳妇给你纳双最结实的,针脚比之前的还密,走多远都不磨脚。”
三天后,李黑牛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穿破皮甲的汉子,是刁子都的使者,脸冻得发紫,手里攥着个木匣,里面是刁子都的降书和三万人的花名册。陈冲站在漳河边的滩涂上接见了他,风刮着革字旗,破洞里的阳光照在木匣上,亮得晃眼。使者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刁头领说,革军不抢粮,给百姓地种,是好人,他愿意归附,明天就带人来见您。”
陈冲扶起他,递给他一个塞了煮鸡蛋的干粮,说:“回去告诉你家头领,革军欢迎他,地已经留好了,就在巨鹿的破城边上,明年种麦子,收了粮,先分给百姓。”使者捧着干粮,啃得直打嗝,眼泪掉在干粮上,把鸡蛋浸得发软。
傍晚的时候,陈冲又站在漳河边,看着远处的太行山,山褶皱里还藏着七八万散兵,但他不急。风刮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味道,还有粥的香气。他摸了摸怀里的花名册,又摸了摸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知道这一步走对了,但后面还有更难的——怎么让这些收编的兵真心归附,怎么防着有人叛乱,怎么把十二万人都安顿好。可至少,魏郡的根扎得更深了,再大的风,也吹不走了。
远处的铁匠铺里,李铁蛋的打铁声叮叮当当,和城门口的笑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阿禾还在花名册上写,朱笔洇开的红印,在风里晃得发亮,像无数个正在生长的希望。而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花名册,正等着记下更多属于收编的故事,更多属于这片土地的、实实在在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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