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岐上任长安令的第七天,西边的军情就送到了陈冲案头。
樊崇并没有跑远。他退出长安后,沿着渭水向西狂奔,途经槐里、武功、郿县,一路收拢溃兵,裹挟百姓,最后在安定郡一带停了下来。他选了陇山东麓的一片谷地扎营,企图凭借陇山的地形优势,与革军形成对峙之势。探马的报告里写道:“樊崇收拢残部尚有万余人,但粮草极度匮乏,士卒多以野菜、树皮充饥,军心动摇,逃亡者每日不下百人。”
陈冲看完报告,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把竹简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站在一旁的赵破虏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见他仍不说话,忍不住开口:“主公,让我去吧。给我三千骑兵,十天之内,我把樊崇的首级带回来。”
陈冲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问:“你有把握?”
赵破虏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有。”
陈冲没有再犹豫,从案上取过一支令箭,递给她:“三千骑兵,悉数归你指挥。粮草辎重自行筹措,沿途各县会尽力配合。但我有一个要求。”
“主公请讲。”
“穷寇莫追得太紧。”陈冲说,“樊崇现在是困兽,逼急了会拼命。你要做的不是和他硬拼,是把他耗死。切断他的粮道,封锁他外逃的路线,让他自己崩溃。”
赵破虏接过令箭,抱拳道:“末将明白。”
次日清晨,三千骑兵在长安西门外列阵完毕。赵破虏一身铁甲,胯下一匹栗色战马,马鞍旁挂着环首刀和弓箭,矛杆上的红缨在晨风中猎猎飘动。她没有做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只是简单地扫视了一遍队列,然后举起长矛,向西一指:“出发。”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地面,三千骑卷起漫天黄尘,沿着渭水向西奔腾而去。
从长安到安定,路程约五百里。赵破虏采取了急行军的方式,人不解甲,马不下鞍,日夜兼程,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到了陇山东麓。她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派出斥候,摸清了樊崇大营的具体位置、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存地点。
情报很快反馈回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樊崇的大营扎在一条狭长的山谷里,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只有前后两个出口。谷内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破旧的帐篷,士卒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只能拿着削尖的木棍充数。粮草储备几乎为零,每天靠派出小股部队到附近村庄抢掠度日,但方圆数十里的村庄早已被赤眉自己抢光了,能抢到的东西越来越少。
赵破虏看完情报,心中已有定计。她没有选择强攻,而是采取了她最擅长的打法——围困。
三千骑兵被分成三队。一队封锁谷口,一队扼守谷尾,另一队作为机动力量,在谷地外围巡逻,拦截任何试图突围或外出抢粮的小股赤眉部队。与此同时,她派人联络附近几个县的官吏,让他们坚壁清野,把粮食和牲畜都转移进坞堡或山寨,不给赤眉留下一粒米。
围困的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天,谷内没有任何动静。第二天,有一小队赤眉兵试图从谷尾突围,被巡逻的骑兵发现,一阵箭雨射回去,丢下七八具尸体,狼狈地缩回了谷内。第三天,谷内开始传出哭声和争吵声。第四天夜里,有十几个赤眉兵趁着夜色摸出大营,跑到革军营前投降,说他们已经有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不想再给樊崇卖命了。
赵破虏亲自审问了这几个降兵。他们供述,樊崇现在几乎控制不住部队了,手下的将领各自为政,为了争夺有限的食物经常发生内讧。前两天,一个姓张的校尉因为分到了一块发霉的饼,另一个姓李的校尉觉得自己分少了,两人当场拔刀相向,樊崇亲自出面才拉开,但梁子已经结下了。
赵破虏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让人把降兵带下去吃饭。
第七天夜里,时机成熟了。
赵破虏挑选了五百名精锐,每人配发短刀和绳索,趁着夜色摸进了山谷。她亲自带队,走在最前面。山谷里一片漆黑,只有几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在风中明灭不定,映出帐篷歪斜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汗臭、血腥、粪便、腐烂的皮革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赤眉的哨兵形同虚设,有两个靠在木栅栏上睡着了,鼾声如雷;还有一个蹲在火堆旁,抱着膝盖打盹,连革军摸到了他身后都没有察觉。赵破虏做了一个手势,几个士兵无声无息地靠上去,捂住嘴,一刀抹喉,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顺利摸到了大营中央的帅帐附近。樊崇的帐篷比其他的要大一些,帐顶插着一面破旧的赤色旗帜,在夜风中无力地耷拉着。帐内还亮着灯光,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影在里面踱步。
赵破虏正要下令突击,突然,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夜空——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一个赤眉哨兵发现了异常,发出了警报。
整个山谷瞬间炸了锅。帐篷里冲出无数衣衫不整的赤眉兵,有的提着刀,有的光着脚,有的还在系裤带,乱哄哄地四处奔跑。樊崇的帅帐里灯光一灭,紧接着传来一声大吼:“顶住!都给我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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