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大地在陈冲的治理下日渐复苏,田野重现绿意,市井重闻笑语。然而,当目光越过函谷关,投向东方那片更为辽阔的土地时,景象却截然不同。
关东乱了。不是一般的乱,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的乱。
函谷关以东的中原大地,在赤眉覆灭、更始衰微之后,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大大小小的割据势力如同雨后毒蘑般冒了出来,有的占据一郡,有的控制数县,有的甚至只在几个村镇里称王称霸。他们彼此攻伐,互相吞并,今天你吃掉我一座城,明天我偷袭你一个寨,打得不可开交。据不完全统计,关东地区的割据势力多达数十股,其中最强大的,是占据梁国的刘永。
刘永,西汉梁孝王刘武的八世孙,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更始帝在位时,他曾被册封为梁王,都睢阳。更始败亡后,他没有像其他诸侯王那样惶惶不可终日,反而趁机扩张势力,吞并了周边的济阴、山阳、沛、楚等地,拥兵十余万,成为关东地区最大的一股势力。他不承认刘秀的权威,也不把任何其他势力放在眼里,自称“嗣汉大皇帝”,建元“建世”,公然在睢阳称帝,与刘秀分庭抗礼。
刘永的崛起,让关东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局面,因为他的称帝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一些较小的割据势力迫于压力,选择依附刘永;另一些则坚决反对,转而投向刘秀;还有一些摇摆不定,今天向刘永称臣,明天又派人去河北联络刘秀,首鼠两端,反复无常。
这种混乱的局面,对于陈冲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机遇在于,关东越乱,刘秀就越无暇西顾,陈冲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巩固关中。挑战在于,关东的乱局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迟早会有一个强者脱颖而出,整合中原。到那时,这个强者无论是刘秀还是刘永,都会成为关中的巨大威胁。
陈冲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在一次军事会议上对赵破虏和几位主要将领说:“关东现在是一锅粥,各方势力搅在一起,谁也吃不掉谁。但这锅粥不会一直煮下去,迟早会有人掀翻锅盖,把里面的东西一口吞掉。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有人掀翻锅盖之前,把自己养胖一点,壮实一点。等到不得不打架的时候,至少不会被人一拳撂倒。”
他派出多路探马,密切监视关东的局势变化。每隔几天,就会有关于关东的情报送回长安,摆在他的案头。他仔细阅读每一份情报,在地图上标注各方势力的消长变化,分析可能的走势。他的案头堆满了关于关东的竹简和帛书,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与此同时,他开始着手加强关中的防御体系。函谷关是关中的东大门,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他下令增派兵力驻守函谷关,修缮关墙,储备粮草和箭矢。又在潼关、武关等几个关键隘口加强了防御部署,以防万一。
他还下令在长安城外的几个战略要点修筑烽燧,一旦有敌情,可以迅速传递警报。这些烽燧沿着渭水两岸分布,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预警链条,从函谷关一直到长安城下。
赵破虏对他的这些部署有些不解,在一次巡视烽燧的途中问道:“主公,关东虽然乱,但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西进。我们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陈冲站在一座新建的烽燧顶上,眺望着东方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是担心现在。我是担心将来。关东的乱局总有一天会结束,到那时,胜利者一定会把目光投向关中。如果我们现在不做好准备,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指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函谷关轮廓,声音沉了几分:“函谷关是天险,但天险也需要人来守。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足够的粮草、足够的决心,再险要的关隘也挡不住敌人的脚步。”
赵破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座横亘在群山之间的雄关。夕阳的余晖洒在关墙上,给那些饱经风霜的砖石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泽。关墙上,革军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飘扬,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末将明白了。”
夜幕降临,长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陈冲回到公府,在案前坐下,摊开一卷关于关东局势的最新情报,借着油灯昏黄的光芒,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情报上写着,刘永近日派遣大将苏茂率军三万,攻打刘秀控制的怀县,双方激战数日,胜负未分。
他放下情报,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地自语:“刘永和刘秀,终于开始正面交锋了。这场仗,有的打了。”
窗外,夜风拂过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附和着他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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