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声音很轻,像电子表闹铃,在凌晨三点的废弃印刷厂里却清晰得刺耳。
苏玥的手按在林澈肩上,两人同时僵住。林澈靠在她怀里,额头烫得吓人,呼吸带着湿漉漉的杂音。他们已经在这间二楼办公室躲了六个小时——从药店阁楼屋顶撤离后,苏玥背着他穿过三条街,翻过锈蚀的铁丝网,钻进这片老工业区最深处。
“不是深蓝的扫描频率。”苏玥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太原始。”
林澈勉强睁开眼。高烧让视野边缘模糊,但意识深处某种东西被这声音触动了——不是系统,系统早已沉寂。是更原始的东西,像动物听见同类在暗处磨爪。
“多久了?”他问,声音沙哑。
“第一次响。”苏玥的手已经摸向腰后,“你待着。”
她把他轻轻放倒在墙角堆积的旧印刷纸堆上,纸堆散发出霉味和油墨的混合气息。林澈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肺里像塞了湿棉花。苏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决断。
她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林澈靠在纸堆上,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不规则地撞击着胸腔。肾上腺素针剂还在他口袋里,苏玥说那是最后手段,不到搏命不用。现在算搏命吗?他不知道。高烧让时间感变得粘稠,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楼下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
苏玥的脚步声他认得,轻盈得像猫。这不是她的声音。
林澈的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一把发脆的旧纸张。他能做的只有这个——制造一点声音,如果苏玥需要的话。但楼下很快安静下来,只有那“滴滴”声还在响,规律得让人心慌。
五分钟后,苏玥回来了。
她脸色比离开时更白,不是恐惧,是高度戒备下的紧绷。她半跪下来,声音压到几乎只剩气声:“楼下仓库,废料堆后面。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脸上有烧伤疤。他在给一次性手机充电。”
“深蓝的人?”
“不像。”苏玥摇头,“穿着旧工装,帆布鞋磨破了边。他看见我了,没动武器,只是举起手机——屏幕上有我们的照片。”
林澈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们在阁楼窗口的,进工厂翻铁丝网的,还有刚才你躺在这里的。”苏玥语速很快,“模糊,但能认出来。他说他观察我们一夜了。”
“条件?”
“要和你谈。”苏玥扶他坐起来,“他说有情报,关于深蓝搜索队的位置。还有……一条路。”
林澈闭上眼睛。眩晕感像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被第三方盯上了,在身体最虚弱、追捕最接近的时候。没有选择,从来就没有。
“扶我下去。”他说。
***
仓库比二楼更冷。
空气里飘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混着某种化学品的酸味。废料堆后面亮着一小片光,来自一部老式充电宝连着的一次性手机。屏幕蓝光照亮一张脸——消瘦,颧骨突出,左脸颊到耳根有一片扭曲的烧伤疤痕,在光影下像融化的蜡。
男人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工装袖口磨得发白。他看见苏玥半扶半抱着林澈出现时,点了点头,像在车间里看见同事走过来。
“老陈。”他自我介绍,声音平淡,带着点北方口音,“受雇于人,来评估情况。”
林澈被苏玥扶着靠在一摞锈蚀的钢板旁。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像被砂纸磨过。他盯着老陈:“评估什么?”
“你的状态。价值。风险。”老陈从工装口袋里掏出几张打印纸,递过来。苏玥接过,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快速扫视。
林澈看见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无线电监听记录,”苏玥把纸递到他眼前,“深蓝的外援小组分成了四队,正在扫描老城区。印刷厂这片……预计两到四小时内覆盖。”
记录是截取的,但术语专业:热成像扫描半径、声波探测网格、无人机协同搜索模式。不是普通保安公司的手笔。
“谁雇的你?”林澈问。
“独立调查团体。”老陈把手机充电线拔掉,屏幕暗下去,仓库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远处破损窗户透进的零星路灯光,“他们对深蓝科技背后的资本实验场感兴趣。蜂巢不是独家的,明白吗?是几个资本联合投的‘社会算力池’试验场之一,深蓝只是运营方。”
林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苏玥的手按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来。等咳喘平息,他抬起头:“你们知道多少?”
“知道你们触发了Epsilon-7,导致全局休眠。”老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个小录音设备,拇指按在开关上,没打开,“高层现在分两派:清算派要物理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研究派想回收样本,破解休眠原因。因为外援加入,清算派暂时占上风。”
他停顿一下,看着林澈:“也就是说,现在追你的人,接到的命令很可能是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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