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头是用某种白色涂料画上去的，在苏玥战术手电的冷光下泛着粗糙的反光。它指向左侧一条更窄的岔路，箭头末端还画了个潦草的圆圈，像是标记者犹豫后补上的。
林澈趴在苏玥背上，呼吸喷在她颈侧。他盯着那个标记看了三秒，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幽灵’的风格。”
苏玥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让手电光沿着岔路深处扫去。光束切开黑暗，在十米外就被更深的阴影吞没。通道里只有水滴从管道接缝处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放我下来。”林澈说。
苏玥犹豫了一瞬，还是蹲下身，将他小心地放在墙边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林澈的后背抵着冰冷的混凝土，疼痛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后脑，他咬住牙关没出声。苏玥从背包侧袋抽出折叠工兵铲，展开，握柄在掌心转了个圈。
“我去看看。”她说。
“等等。”林澈伸手拉住她的战术背心带子，力道很轻，但苏玥停住了。他盯着主通道前方，手电光没照到的阴影里，“你看地面。”
苏玥蹲下身，手电压低。光束贴着地面扫过，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距离他们大约十五米的地方，地面上有一串凌乱的鞋印——运动鞋的纹路，尺码大概四十二码。鞋印旁边，还有一道拖拽痕迹，像是有人被拽着脚踝拖行，痕迹边缘的灰尘被蹭得模糊。
“新鲜的。”林澈说，“不超过两小时。”
苏玥的手指在拖拽痕迹边缘按了按，灰尘下是潮湿的水渍。她抬头看向林澈：“你留在这里，保持绝对安静。我五分钟内回来。”
“如果超过五分钟呢？”
“那就说明我出事了。”苏玥站起身，从腰包里掏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塞进林澈手里，“你自己想办法。”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林澈握紧刀柄，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他看着苏玥转身，战术靴踩在积水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身影很快没入岔路的黑暗。
绝对的黑暗。
林澈关掉手电，节省电量。黑暗瞬间包裹上来，不是普通的黑，是地下管道特有的、带着潮湿霉味和金属锈蚀气息的浓稠黑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突突跳动，高烧让这些感知变得异常清晰。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像是某个排水口在泄水。还有风——极其微弱的气流，从管道深处吹来，带着地下特有的、混杂着污水和腐烂物的气味。
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一百二十七时，岔路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玥回来了。
她蹲在他身边，呼吸有些急促，但声音依然平稳：“岔路尽头有个临时营地，七八个人，看起来像长期躲在这里的。有微弱光源，应该是电池灯。他们在分食物，我听到他们说‘地上风声紧’、‘扫描车’之类的词。”
“武装呢？”
“没看到明显武器，但有个人手臂受伤，包扎得很粗糙。”苏玥顿了顿，“他们看起来……很惨。”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林澈明白她的意思——不是威胁，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问：“主通道的痕迹呢？和岔路有关吗？”
“不确定。但岔路营地里有个人手臂受伤，主通道的拖拽痕迹……”苏玥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楚。
两人沉默了几秒。黑暗里，只有水滴声。
“聚集点人多眼杂。”林澈开口，声音在管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容易暴露，但可能听到关于扫描或者‘铁砧’区域的情报。主通道痕迹风险更高，可能直接撞上带走人的那一方。”
“时间不够我们两边都探。”苏玥说，“深蓝的扫描倒计时还有……大概四十分钟。”
林澈感觉到她在黑暗中转头看向自己。他闭上眼睛，尽管闭不闭眼在黑暗里没区别。高烧让思维有些粘滞，但他强迫自己集中——岔路，营地，流亡者，受伤的人，拖拽痕迹，扫描倒计时，还有“幽灵”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备用路线……
“备用通风管道。”他说，“地图上标的那条，虽然绕远，但远离痕迹和聚集点。”
苏玥没立刻回答。林澈听见她打开背包，应该是又在看那张手绘地图。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条管道更窄，需要爬行。”苏玥说，“你的身体——”
“总比撞上深蓝小队强。”林澈打断她，“而且聚集点……那些人自身难保，我们出现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他说这话时，想起药店老板娘那张疲惫的脸，想起她说“我儿子也……”时的语气。同是天涯沦落人，但有些时候，靠近就意味着危险。
苏玥似乎叹了口气，很轻，轻到林澈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收起地图：“那就走备用管道。我先把你挪到入口附近。”
她重新背起林澈。这次的动作比之前更小心，但林澈还是感觉到肋骨被挤压的疼痛，他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苏玥背着他退回刚才经过的一个岔口，那里有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通风管道入口，锈蚀的铁栅栏已经被撬开过，斜靠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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