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硌着后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钝刀在肋骨间来回锯。林澈仰面躺在省道旁的斜坡上,意识在剧痛和低温之间反复摇摆,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左腿传来错位的锐痛,骨茬刺破皮肤的感觉清晰得令人作呕。他不用低头看也知道,裤腿已经被血浸透,在夜风中开始结冰。右臂像条死蛇一样垂着,肩关节脱臼带来的空虚感让整条手臂都变得陌生。
协议场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回响,像一台永远关不掉的钟:
【‘清道夫’协议扫描倒计时:46分钟】
四十六分钟。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子冷冷地挂着,像在俯视这个在泥地里挣扎的蝼蚁。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像一针肾上腺素,让他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左腿的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着牙,硬是把那声惨叫咽了回去。
检查伤势是个痛苦的过程。左小腿开放性骨折,骨茬刺出皮肤约两厘米,鲜血已经把整条裤腿染成深褐色。右臂脱臼,肩关节处有明显的凹陷。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呼吸时能感觉到骨擦感。全身擦伤和瘀青不计其数,最严重的是腰侧那道被车厢金属边缘划开的口子,虽然不深,但在持续渗血。
失血和低温是眼前最大的敌人。
他撕下还算干净的衬衣下摆,用牙齿和勉强能动的右手配合,开始最简陋的包扎。先把布条在伤口上方扎紧,减缓出血速度——这个动作让他差点晕过去,冷汗顺着额头滴在碎石上。然后是固定脱臼的右臂,他找到一根粗树枝,咬在嘴里,用布条把手臂和身体绑在一起。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当他终于完成这一切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
但至少,血暂时止住了。
他躺在碎石坡上,大口喘着气,让疼痛稍微平复一些。然后开始评估处境。
38公里外的“了望塔”是唯一的目标。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徒步38公里无异于自杀。他需要交通工具、药品、食物,还要避开即将到来的“清道夫”扫描。
他观察环境。这里是一条老省道旁的碎石坡,坡下是大片的农田,远处能看到零星灯火,应该是村庄。西北方向是押运车逃离的方向,也是“了望塔”的方向。但押运车很可能已经报警,前方道路或许会有路卡。
他尝试通过脊柱锚点与三角协议场建立更深连接。协议场能量仅剩23%,且需维持对“了望塔”的微弱共鸣支援,无法进行大规模扫描。但它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根据对押运车最后行驶轨迹和本地离线地图的比对,前方约五公里处,有一个已废弃多年的“红星农机修理站”。
那里或许有遗留的工具、零件,甚至可能有一两台无法开走但能提供庇护和资源的废弃车辆或建筑。
五公里。
林澈看着自己的左腿,苦笑了一下。五公里对现在的他来说,跟五十公里没什么区别。
但他没有选择。
他注意到坡下的农田边缘,有一条用于灌溉的土路,蜿蜒通向远方,似乎与省道平行,且更隐蔽。他决定沿着这条土路,向西北方向移动,目标是那个修理站。
移动是地狱。
他几乎是用右腿和双手在爬行,左腿拖在身后,每一次摩擦都带来钻心的疼痛。碎石和草根刮擦着伤口,汗水、血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浸透了衣服。意识在剧痛和低温中不断模糊,又被他用对“了望塔”求救信号的记忆、八万三千回响的温暖脉冲强行拉回。
爬了大约一公里,他几乎虚脱。
就在这时,远处省道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不止一辆!灯光扫过夜空,但没有驶下省道进入土路。他们可能在事故现场勘查,或沿着省道设置路卡。
林澈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强迫自己压低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本能地想要躲进阴影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然后渐渐远去。他们似乎没有发现这条土路。
但这也意味着,前方的道路很可能已经被封锁。
他继续爬行,更加深入田野。在爬过一片潮湿的洼地时,他意外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塑料大棚骨架。棚内散落着发霉的稻草和几个空农药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农药残留的刺鼻气息。
这里可以暂时躲避风雨和远处视线。
他挣扎着爬进去,蜷缩在相对干燥的角落。大棚的塑料膜已经破损大半,但骨架还算完整,能提供一些遮蔽。他靠在锈蚀的钢管上,大口喘着气,让身体稍微缓一缓。
短暂的喘息中,他再次连接协议场。
能量水平:21%。
“清道夫”倒计时:32分钟。
而“了望塔”的共鸣信号,似乎比之前更加微弱、急促了一些——守塔人的情况在恶化。
绝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就在这时,协议场通过他脊柱锚点对环境中“数据回响”的被动感知,捕捉到一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来自地下的老旧数据信号。信号源似乎就在这片洼地附近,内容杂乱,但反复出现一个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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