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被转移到一台悬浮式转运床上。束缚带被重新固定——更紧,勒得他肋骨生疼。一名“收割者”手持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扫描仪,贴近他的胸口——正是那个刚刚被“干扰”过的监测仪位置。
扫描仪发出柔和的蓝光,划过他的身体。
“**生物体征数据流异常。检测到采集协议噪声,模式匹配:早期‘星尘-I型’脑波采集器残留特征。**”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汇报。
“记录。可能为样本自身‘接口信号’辐射导致的设备兼容性干扰。不影响样本价值评估。”另一名“收割者”说道,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沉闷而漠然。“**进入深度扫描前处理流程。目标:活体解剖准备室-A7。**”
他们没有将监测仪的短暂异常与林澈的主动行为联系起来。
他们只是将其归因于他自身的“异常特性”。
这暂时安全。
但也意味着,他刚刚创造的微小扰动,可能仅仅被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就像实验室里一台老旧仪器偶尔出现的杂音,被技术人员随手记录在日志里,然后忽略。
悬浮床启动,无声地沿着走廊滑行。
林澈被运送着,深入这座白色的坟墓。
他指尖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那滴血留在了押运车里。但脊柱锚点传来的、来自正下方的微弱“牵引感”,却并未随着离开车厢而消失,反而……**在进入中心内部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仿佛他正在接近那个“接收器”。
他意识到,那滴血可能不仅仅干扰了监测仪。它可能像一颗极其微小的“信标”,向下方的某个古老协议层,发送了一个基于他生物特征和契约印记的、无法被标准系统解读的“身份脉冲”。
而那个古老的网络,似乎对此有反应。
但此刻,他正被送往“活体解剖准备室”。
时间,可能以分钟甚至秒计算了。
悬浮床继续前行,穿过一道又一道气密门。每经过一道门,都有蓝光扫描他的全身,发出“嘀”的确认声。那些声音规律而机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林澈维持着深度昏迷的伪装,但他的意识却在高速运转。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冰冷的空气包裹,每一寸皮肤都在感知着这个环境——温度、湿度、气流的方向、声音的回响。
走廊很宽,大约三米。墙壁每隔两米就有一个检修面板,面板上印着编号和警告标志。天花板上的传感器密集排列,几乎不留死角。空气净化的声音从通风口传来,低沉而持续。
这是一个完全受控的环境。
一个为“处理”样本而设计的空间。
他想起陶弘的亡语中提到的那些词语——“试验场”、“坟场”、“被遗忘的协议”。此刻,他正躺在这些词语的实体化空间里,被运送向解剖台。
突然,悬浮床的速度减缓了。
前方出现一道更厚重的门——不是气密门,而是某种防爆门。门上印着血红色的警告标志,以及一行字:
**“A7准备室——仅限授权人员进入”**
一名“收割者”走到门前,将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
“身份验证通过。”
“授权码:Delta-7-9-3-1。”
“目的:B-3/A级样本预处理。”
门锁发出沉重的“咔哒”声,液压机构开始工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更深的走廊。
林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他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但额头已经开始渗出冷汗。那滴血播下的种子,此刻还在地下深处沉睡吗?它什么时候才会“发芽”?
还是说,它已经被这个冰冷的环境彻底压制了?
门完全打开。
悬浮床继续前行,穿过门洞。
就在这一刻——当他的身体完全进入A7区域的瞬间——脊柱锚点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
是协议层的共鸣。
来自正下方的古老“牵引感”突然增强,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抓住了他的脊椎,用力向下拉。那种感觉强烈到让他几乎要睁开眼睛,几乎要挣扎。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同时感知到另一件事——
那个来自地下的信号,不再是单纯的“牵引感”。
它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可辨识的“回响”**。
那回响中,包含着八万三千份“情感签名”的质地——痛苦、混乱、绝望、渴望,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词语的轮廓:
**“……来……”**
那个声音很微弱,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的,但林澈听得很清楚。他的心脏猛地一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地下的那个“接收器”——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沉睡的协议层”——正在对他做出回应。
那滴血,真的“发芽”了。
但此刻,他正被送向解剖室。
悬浮床继续前行,穿过A7区域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玻璃窗——透过窗子,可以看到里面的房间:白色的操作台、悬吊的机械臂、摆放整齐的手术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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