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颤抖。
他的协议场能量只剩下1.5%。意识中的地图像被雨水冲刷的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左腿骨折处的疼痛从膝盖蔓延到大腿根部,每一步都在金属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血脚印。
他停下来,靠在管壁上喘息,感受到血液从伤口渗出、在低温下逐渐凝固的黏腻感。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机械运转的嗡鸣,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声——从管道壁的另一侧传来。
三短,三长,三短。
林澈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识这个节奏——陶弘老式通信协议中的SOS信号。他在逻辑悖论花园中见过这种编码方式,在陶弘留下的手写笔记中读到过这种“最原始的通信手段”。
但在这个电磁屏蔽层中,在这个理事会核心设施的深处,谁会使用这种老式协议?
他看向陈默,对方也听到了声音,正警惕地侧耳倾听。
“有人在那边。”陈默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墙壁另一侧的东西听到。
林澈没有回答。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感受到振动穿过颅骨传入内耳——不是机械的,不是随机的,而是一种有意义的、属于人类的信号。
他闭上眼睛,在即将消散的意识地图中搜索。协议场能量正在缓慢下降——从1.5%到1.4%,再到1.3%。
他必须做出选择。
继续前往了望塔接入点?还是回应这个可能的“盟友”?
如果选择前者,他可能错过关键信息——这个信号可能来自另一个知道陶弘计划的人。如果选择后者,他可能浪费仅剩的能量和时间——理事会回收部的脚步声正在后方逼近,他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来完成契约。
他握紧拳头,感受到掌心冻伤处传来的刺痛。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仅剩的协议场能量集中到脊柱锚点中的“混沌共识保护壳”上。他闭上眼睛,在意识中构建出与管道壁共振的频率——与陶弘老式通信协议完全一致的编码格式。
他用指尖敲击管壁,以同样的节奏回复:“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敲击声停顿了三秒。
林澈屏住呼吸,感受到协议场能量在下降——1.2%,1.1%——
然后,管道壁另一侧传来更急促的敲击声。
林澈凝神解析,将振动信号转换成语言。翻译出的信息让他的心脏重重一跳:
“我是李维——第一代契约执行人。陶弘的失败品。被囚禁在屏蔽层七年。”
林澈猛地看向陈默。
陈默同样一脸茫然,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第一代契约执行人?陶弘从未提过。
林澈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柱升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意识到,陶弘的计划远比他所知的更加复杂。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但事实上,在他之前,已经有人走过同样的路。
“我们必须找到入口。”林澈说,声音沙哑。
他闭上眼睛,在即将消散的意识地图中搜索——在电磁屏蔽层的西北角,有一个标注着“废弃维护间·B-7”的区域。那里有一条连接两侧管道的检修通道。
“西北方向。”他说,指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两人开始移动。
每一步都是一种折磨。林澈的左腿骨折处因刚才的爬行而大量出血,每走一步都在金属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血脚印。他的协议场能量持续下降——从1.2%到1.0%,再到0.8%。意识中的地图变得越来越模糊,像被雾气笼罩的玻璃。
他咬紧牙关,强行保持清醒。
不能倒下。不能在这里倒下。
当他们抵达标注位置时,林澈几乎要瘫倒在地。
检修通道的入口被一道厚重的金属门封锁。门上有一个老式的机械密码锁,而非理事会的电子生物识别系统。密码锁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显然已经多年未被使用。
“机械锁?”陈默皱眉,“在这种地方?”
林澈没有回答。他将耳朵贴在密码锁上,缓慢转动旋钮,感受内部齿轮的咬合声。
他尝试用协议场感知密码锁的内部结构,但能量不足——0.6%,0.5%——无法完成精确解析。
他只能依靠触觉和听觉。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手指因冻伤而颤抖。左腿的疼痛像电流一样沿着脊柱向上蔓延。但他没有停下。
他闭上眼睛,在意识中模拟密码锁的内部结构——七个齿轮,每个齿轮有十二个齿位。他需要找到正确的排列组合。
他转动旋钮,感受齿轮的咬合——
咔嗒。
第一个齿轮到位。
他继续转动——
咔嗒。
第二个。
他的手指在颤抖。汗水从额头滴落,在金属地面上形成小小的水渍。
咔嗒。
第三个。
咔嗒。
第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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