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日,正是闻焕章做客梁山别院的第六天。
虽然是一个大晴天,不过王伦的心情却没有那么晴朗,因为一大早闻焕章终于提出要离开了,准备南下绕过梁山泊,回转老家陈留。
尽管各种不舍,甚至都有一种全盘告知的冲动,希望以此来吸引闻焕章,不过,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站在大门口目送着闻焕章一步一步的向着南方走去,王伦长叹一口气,摸了摸怀里。
上次在安仁村没有送出去的那篇《论生产资料、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文稿,被王伦刚才从书房里翻了出来,不过,到了最终告别之时,王伦还是没有把它送出去。
回到自己的书房里面,又发了一阵呆,王伦才从失落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做了几个深呼吸: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现在能做的,就是按部就班,把公社做强做大。
也好,这都好几天没有上山了,正好今天回到公社里面去看看,前两天阮二哥和朱贵他们也没有详细交代,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从怀里掏出那篇文稿:“看来,还得把你压在抽屉里一段时间了”。
就在此时,冯氏在书房外敲门道:“先生,先生”。
王伦顺手又把文稿塞回了怀里,来到门口:“冯大嫂,有什么事情吗”。
“我刚才去收拾那个闻先生的客房时,发现在桌子上压了几张纸,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闻先生落下的”,冯氏汇报道。
“哦”,王伦心里一动:“我去看看”。
心中似有所觉的王伦脚步匆匆的来到了前院,进到这几天闻焕章暂居的那间厢房。
“这,这不是我那次留给闻焕章的吗”,虽然房间里面光线昏暗,但是王伦仍然清晰的辨认出了自己送出去的文稿。
“为什么这个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闻焕章会把这个留下,不,为什么他会随身携带着这个?”,
王伦脑海里一团浆糊,突然,又回想起,今早两人告别时,闻焕章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是有什么话跟我说吗?难道是关于这个调查报告的?还有,他为什么会从东面出现,还一副受尽磨难的样貌?”。
一个又一个疑问浮现出来,“不行,我必须追上去问问”,王伦喃喃道,又提高了声调,再次强调道:“我得追上去,问问清楚”。
主意打定了,王伦将这份调查报告也往怀里一塞,告知了守在门口的冯氏一声,就急匆匆的往马厩跑去。
闻焕章背着行李正怅然的行进在前往大清河渡口的官道上,就听到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呼喊声,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心有所觉,侧身回首,就见王伦正孤身骑马疾驰而来。
“这是要效法萧何了吗,可惜,我却不是韩信”,闻焕章低声嘲笑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且让我看看你有什么说辞”。
王伦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疾步冲到了闻焕章面前,微微喘气:“闻先生”。
“存常贤弟,你这是?”,闻焕章故作疑惑道,自认为已经看破了王伦的来意。
“我,这”,王伦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情急之下直接从怀里掏出折起来的那叠调查报告:“闻先生,这个调查报告,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确实振聋发聩,让我茅塞顿开”,闻焕章实话实说,也不藏着掖着:
“受你这调查报告启发,这半年来,我辞掉安仁村教习,在东京多地,对各行各业开展了一些调查,甚至,过了年之后,就从济州入兖州,到莱芜监调查过那些矿户,此番,我就是从莱芜调查回来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伦一愣,继而狂喜:“太好了,太好了”。
兴奋之下,王伦情不自禁的抓住闻焕章的胳膊:“闻先生,闻兄啊,原来我们已经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了啊,我,我差点错过了你这个大才啊”。
闻焕章微微皱眉,轻轻挣脱了王伦的双手:“存常老弟,你这同志一说,又从何而来呢,愚兄蒙昧,可不敢当”。
“闻兄啊,你既然已经调查过了,应该知道了,这个国家面临的就是根本制度上的问题,我知道,你也有变革之意,所谓齐国平天下,我们可以携手共同努力,这不就是同志了吗”,
王伦兴奋道,却没有发现闻焕章一直平静的眼神逐渐变得冷淡。
“所以,王存常,你是意欲效法王莽,对吗”,闻焕章冷冷道。
“啊”,被闻焕章这冰冷语气一刺激,王伦狂热的情绪终于冷却了下来,才反应过来闻焕章话里说的是什么,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闻兄,什么效法王莽啊”。
“聚富、结士、养望、揽才、蓄兵”,闻焕章一字一顿,冰冷的眼神盯着王伦:
“王存常,你这些行径,与王莽何其相像也。
只是,你机关算尽,却无有王莽那出身名门望族的底蕴,就算你能够隐忍数十载,也无济于事,勉强起事,也无非一方草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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