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望远镜果然是巧夺天工,堪称千里目也”,闻焕章站在202号的船头,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看向前方,口中还啧啧称奇。
前方大约1公里之外,就是东平湖的西北岸,岸边一片连绵数公里的芦苇丛,不过没有梁山泊南部水域那样遮天蔽日的规模,基本上就沿岸边有个十几米到几十米的宽度。
透过芦苇丛的水路间隙,隐约可以看见,在岸上是一片粮田,也能看见有庄户正在田间劳作。
“这一片区域,西南侧有山势遮挡,北面被黄河堤坝遮挡,东侧和东南侧则被这片芦苇丛遮挡,只要买通巡检,完全可以报备成水泽,而隐匿其中的数千亩良田”,
闻焕章一边进行远距离观察,一边叹息道:
“蔡忠惠曾言‘计其租赋以知顷亩之数,而赋租所不加者十居其七’,以前我还觉得有点夸大其词,经过这半年多的调查,还有眼前这真实的例子,这才知道,蔡襄并无虚言,不愧为‘忠惠’也”。
李助放下望远镜,嘴角挂着冷笑:“以大宋天下的田亩之数,产粮远超天下百姓所需,可是,现实情况如何呢”。
“富者有田无税,贫者产去税存”,
王伦并没有用望远镜观察,而是负手远眺,摇头叹息。
如果没有制度的保障,即使在后世所谓最发达的国家,不照样存在类似的情况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闻焕章也放下了望远镜,看向三人中间的王伦:“先生,按照我们预定的方案,还要两三年,才能着手拿下这一片淤田吧”。
“没错,主要还是人口缺乏限制了发展速度”,王伦有点无奈,毕竟,按照梁山公社的发展模式,早期肯定是要进行人口准入的筛选的,这样才能保证上下一心。
否则的话,按照宋江那种模式,人口的增长就简单多了,这世道,除了流民,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还有所谓的江湖好汉,可就太多了。
就比如那竹叶青吧,如果是宋江,可能就全员招揽过来了,只要把“清道”行动这几年里面的打击对象全部纳入,一下子就能多出上千人来。
但是,以公社的准入标准,即使是作为劳改人员,最后可能只会剩下不到一半的样子。
而且,这些劳改人员,在彻底改造成功之前,是不可能脱离管控的。
所以,现在这片5000亩打底的土地,王伦只能看着眼红了。
“现在的难点有三个”,李助给闻焕章解释道:
“其一,即使我们在寿张县官面上买下这片‘荒地’,原本这些依附在当地豪强名下的庄户,也几乎不可能继续留下来给我们种田。
其二,这西北的六工山、腊山等,其中依附各方豪强的山贼也不下百人,我们需要一鼓作气,出其不意的同时清剿,否则,风声走漏,被他们隐匿起来,对于以后我们留在这里的农庄,也是一个极大的安全隐患。
其三,例如贾家崮这种恶霸豪强,同样也要有足够的精锐部队,才能一举拿下,从而断绝这些豪强后续反扑的可能”。
“我明白了”,闻焕章将手里的望远镜收好,总结道:“李兄的意思,跟先生是一样的,那就是缺人,尤其是缺少性格淳朴的人手”。
“没错,现在也只有等商业网点全部铺好之后,慢慢散布消息,吸引一些贫困百姓投奔,还有就是等劳改人员改造成功”,王伦将管委会之前的方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既如此,先生,我建议优先铺设河北的网点,将公社的力量尽早投放过去”,闻焕章捋着胡须,沉吟道。
“哦,闻兄的意思是”,察觉到闻焕章言语中隐含的意思,王伦不由得双眼一亮。
闻焕章长叹一声:“先生,可知黄河北流之事否”。
“黄河北流嘛,只是去年经过濮阳府时,听得说,黄河在濮阳以北似乎分成了东流和北流了,东流黄河也有南北两支,但是北流情况就不清楚了”,
王伦一边回忆,一边不确定的说道。
其实,在原主的记忆里,在北上投奔柴进获得天使投资的路上,也是有经过北流黄河的,不过,因为当时的黄河北流已经夺入了御河和界河多年,当地渡口还是以御河、界河来分别称呼。
而这个御河就是以后的南运河,界河就是以后的海河。
“整整一甲子之前,仁宗年间,黄河在濮阳府北面决堤,导致了‘商胡改道’,从此一分为二”,
闻焕章远眺天际,神情怅然:
“这北流黄河最后夺御河、界河,北上入海,其入海口已近北辽境内的南京,也就是燕州地界。
只此一变,就将整个河北地区、乃至京畿道,全部暴露在危险之中,北辽但凡沿河而上,就可以直抵濮阳,重演百年前的澶渊故事”。
王伦和李助两人,一个是半吊子的落第书生与落魄中年灵魂混合体,一个是混迹江湖只求改朝换代的预备造反派。
对于黄河北流这种因地理改变而影响政治经济民生之事,他们都没有进行深入的了解,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进行仔细的剖析,都静静地认真倾听着。
“况且,河北乃中原地区,多为平阔地形,且人口稠密,北流的黄河本无固定河道,一旦进入汛期,很容易就会形成泛滥洪水,在当地形成一片泽国,吞没田地,百姓往往死伤无数,即使幸免于难,也都是流离失所”,
闻焕章用平静的语气,描述着绵延几十年的自然灾害。
王伦脑海里闪现扈太公说过的话,苑石榴似乎就是河北人氏,说不定就是因为水灾逃难到的阳谷县。
“怪不得,我就说呢,以前我游历到河北地带,几乎是山山都有匪寇,以人为食的兽行也时有得见”,
李助联想起自己的江湖生涯,叹息道:
“我还以为这只是单纯因为苛捐杂税、地主恶霸逼迫所致,原来,还有水灾在其中作祟,所谓天灾人祸,莫过于此”。
说到这里,李助自然已经明白了闻焕章的言下之意了:
“所以,闻兄的意思是,让我们从河北的灾民中招揽人手”。
“闻某正是此意”,闻焕章长叹道:
“即使是只能尽到微薄之力,也算是稍微弥补一下荆公之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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