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和元年，元月二十六日，潭州治所长沙城。
钟相带着白德和几名随从，押着两车货物进了城，直奔李家商铺。
留下随从交接货物之后，他便急匆匆地带着白德前往李府登门拜访。
李家主人李劼和大儿子李怵隆重接待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商业伙伴。
落座、饮茶、闲聊，一番寒暄过后，钟相逐渐将话题从货运引向江湖，然后假装无意地问道：“听闻令弟就是江湖中闻名遐迩的金剑先生，不知可否引见一番？”
李劼一愣，心里迅速复盘了一下刚才的聊天：似乎这钟相是冲着自己二弟来的。
确实，这新年一过，他就特意送货上门，以前可从没有过这样的事。
不过，不管钟相来意如何，也只能徒呼奈何了：“呃，不巧得很，舍弟正月初十刚过，就离家远行了。”
“啊？”钟相一愣，连忙问道，“却不知金剑先生何时返回？”
李劼一看，坐实了钟相是冲着弟弟来的，自然更不可能说出兄弟和儿子的真实去向，只是笼统地回答道：“应该会在冬月底腊月初回来吧。”
心里却在想：如果不是懹儿跟着去了京东西路，我这个弟弟可能两三年才回家一趟也说不定。
钟相只能失望地离开了李府，脑袋里装满了疑问，放眼四望，心茫然。
与此同时，将近两千里之外的梁山上，却是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昨天王伦带着王富贵夫妻、长顺和枣儿北上拜年回来，顺便将急切等着回来上班的扈三娘和苑石榴也捎上了。
今天一早回到梁山，还没到中午，李助叔侄和闻焕章就前后脚地抵达了李家道口。
至此，全体工作人员的年假正式结束，又可以投入到激情燃烧的事业之中了。
趁着还没到午饭时间，通过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四座电话机，将所有管委会成员召集到了议事厅，简单地开了一个碰头会。
李助、闻焕章与同志们热情寒暄之后，大家才各自落座。
负责介绍冬季工作的，是主持冬季管理工作的乔道清。
他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李助，微微一笑，也没有吊胃口，第一个介绍的情况，就是李助最关心的：
“李助同志，焕章同志，你们不在山上的两个月时间里，虽然其中包含了半个月的新年假期，但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首先，就是火炮的进一步研发，在钱忠同志的带领下，已经设计出移动炮车型和固定滑轨型两种炮架，分别对应两种作战需要。这里我就不画图了，一会儿可以直接去实地考察。”
他看了一眼李助，促狭一笑：“不过，李兄，你是别想看到高角度的炮击实验了。”
李助一愣：“怎么说？”
“为了实际测量出炮击射程，过完年，在炮架设计完成之后，先生已经提议在北码头的防御城墙上进行了实弹射击测试。”
见李助和闻焕章还是有点不明白，乔道清笑着解释道，
“当初焕章同志不是提出了炮弹高度和射程的问题了吗？而我们梁山就这么大点地方，所以先生就提出了一个办法：借着水泊封冻的条件，直接向北面东平湖方向进行炮击。”
“我明白了！一来封冻期东平湖上没有船只出没，二来炮弹落下之后，可以直接在冰面上留下落点。”李助马上反应了过来。
闻焕章也催促道：“道清同志，你就别卖关子了，最后的结果如何？”
如果只是李助说话，乔道清还能调侃调侃，但换成闻焕章开口，也不知怎的，包括乔道清在内的大多数党内同志都有点敬畏，明明闻焕章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儒士风范。
大概是因为他卓越学识自带的气场吧，就好似学渣面对学霸时的感觉差不多。
“实验结果，除了验证了两种炮架对后坐力的明显缓冲作用之外，还得出了三个大角度的火炮射击数据。”
乔道清老老实实地汇报道，“射程方面，就像李兄说的，直接在冰面上寻找落点就行；高度方面，则是时迁同志他们侦察兵通过目测、整合每个人的数据进行的估算。”
见李助双眼都要瞪起来了，乔道清飞快地报出一组数据：“首先是十五度角的炮击，这个高度大家估算的数据相差不大，在八十米到一百米左右。”
“多少？！”李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可清楚记得，五度角炮击的高度只有十几米，这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啊！
震惊过后，他又缓缓坐了下来，心里一阵后怕：还好当初焕章同志叫停了实验，否则这个射击高度，肯定超过了靶场四周的山脊，真的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安全事故啊。
“没错，就是将近一百米左右的高度，我们当时也有点不敢相信呢。”乔道清摇了摇头，感叹了一下，这才接着汇报道，“然后就是射程了，三次炮击，落点都在一千五百米左右。”
有了高度数据打底，李助和闻焕章对射程也有所预估，三里左右的射程，倒还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个鬼啊！李助心里暗呼，这个射程已经跟八牛弩拉平了好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禁暗暗期待起来：后面两个角度的射击数据又会是多少？
乔道清瞄了一眼好道友李助，再次露出促狭的笑容：“三十度角的炮击，三次落点平均数值接近两千三百米。”
嗯，不出所料，差不多是五里的样子，已经远超八牛弩了，李助默默点头，然后差点被口水呛到，因为乔道清后面报出的数据超出了他的想象。
“射高，估算在三百米以上。”乔道清如愿看到了李助震惊的样子，笑得很开心，还假模假样地摇摇头表示不满意，
“因为速度太快，望远镜捕捉不到，肉眼也观察不到那个距离上的炮弹，所以只是个估算数值。”
“三百米射高！四里半的射程！这还只是最初级的实验型火炮？那还不是想打谁就打谁！”李助已经陷入未来战争的狂想之中了。
闻焕章勉强冷静下来：“那么，最后一组数据呢？”
“四十五度角，射程接近三千米。”乔道清神情严肃，又略带狂热，一字一顿道，“射高，预计，最高，一千米。”
“咝——”
李助、闻焕章，以及坐在好兄弟中间的李懹，同时吸了一口冷气。
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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