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立在裂口之上，手中那杆长幡无风自动，幡面上流转的混沌气流仿佛随时要倾泻而出。
他头顶悬着一片朦胧云霭，其中似有无数世界生灭。
“道友是要我自己进去，还是让这血海换个模样？”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血海翻腾的呜咽。
远处，黑袍的身影自血浪深处浮现。
足下红莲缓缓旋转，业火在花瓣边缘安静燃烧。
那人背后交叉负着两柄长剑，剑鞘古朴，未出鞘已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抬手行了个简单的礼数，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圣人驾临，血海生辉。
只是不知何事劳动玉清亲至这污秽之地？”
元始天尊摊开左手，一盏灯无声浮现。
灯身半黑半白，两色火焰在灯芯处纠缠升腾，光晕所及之处，连血海的腥气都淡了几分。
“阴阳灯换你的玄元控水旗。”
黑袍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控水旗？圣人要它何用？”
“换，还是不换？”
问题被抛了回来。”若换怎样？若不换又怎样？”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
元始天尊周身泛起无形的波纹，那是圣威荡开的涟漪。
血海表面开始剧烈沸腾，仿佛整片海域都在恐惧颤抖。
“那就请道友品鉴此幡。”
元始天尊的声音冷了下去，“昔日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便是凭它划破鸿蒙。
不知今日，能否将这血海蒸干，将你这道场夷为虚无。”
他手腕微动，长幡轻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深处的嗡鸣。
幡面上混沌气流开始旋转，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时间流速变得紊乱。
血海上空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间本身在崩解。
冥河教主足下红莲骤然光华大盛，业火冲天而起，在头顶结成一片火幕。
同时一面深蓝色小旗自他袖中飞出，迎风展开，旗面上水纹荡漾，顷刻间化作滔天巨浪环绕周身。
浪涛与业火交织，形成一道红蓝相间的屏障。
但那杆长幡摇动的幅度正在加大。
幡体上浮现出古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一条咆哮的巨龙。
毁灭的气息开始弥漫，不是杀气，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要将一切归于混沌的意志。
血海开始蒸发，不是被 烤干，而是直接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
“圣人且慢！”
冥河教主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急促。
他盯着那盏悬浮的阴阳灯，又看向自己手中的深蓝小旗，眼底闪过挣扎。
血海是他的根基，是他亿万年修炼的道场。
而对方手中的那杆幡……那是真正能开天辟地、也能让天地重归混沌的东西。
元始天尊没有停下动作。
长幡又摇了一下。
这一次，血海 直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深处不是海水，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无数血海生灵的残魂从海中被抽出，尖叫着被吸入那片黑暗，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我换。”
两个字从冥河教主牙缝里挤出来。
他抬手一挥，深蓝色小旗化作流光飞向元始天尊。
同时那盏阴阳灯也飘向他手中。
交易在沉默中完成。
元始天尊握住小旗的瞬间，周身圣威骤然收敛。
长幡停止摇动，血海上空的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他看都没再看冥河教主一眼，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虚空之中。
血海重新合拢，浪涛渐渐平息。
冥河教主立在红莲上，低头看着手中那盏黑白分明的灯。
灯芯处的火焰安静燃烧，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身影缓缓沉入血海深处。
而此刻的紫霄宫早已空无一人。
诸圣离去时破碎虚空留下的涟漪早已消散。
只有宫阙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盘坐。
他面前悬浮着数十件器物，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有钟、有鼎、有剑、有图……其中大半，洪荒生灵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未曾听过。
那是混沌时期的遗物，是三千魔神陨落后散落的碎片。
有些已经残缺，有些品阶跌落，但每一件都曾见证过鸿蒙初开时的壮阔与残酷。
他伸手轻轻一点，这些器物便隐入虚空，仿佛从未出现过。
宫阙外，云海翻腾，日月交替。
量劫的气息正在洪荒大地各处悄然滋生。
而圣人们，已经回到了各自的洞府、各自的算计之中。
只是这一次，有些人的手中多了新的筹码，有些人的心里多了新的悔意。
但无论如何，棋局已经布下，棋子已经落位。
接下来要流的血，要陨落的生灵，要更迭的势力，都将在既定的轨道上缓缓推进。
直到劫满，直到新的秩序从废墟中诞生。
而这一切，对某些存在而言，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梦。
血色的浪涛翻涌着聚拢，凝成一道屏障横亘在前方。
那面古老的幡旗只是轻轻一晃，杀伐的气息便如潮水般漫开，不仅淹没了整片猩红的海域，更向着更深处蔓延。
“元始。”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带着不容违逆的重量。
即将触及某个界限的力量被硬生生按回原处，连那些逸散的煞气也被抹得干干净净。
施法的过程被强行中断，半空中的人影脸色铁青。
“你要拦我？”
“别的地方我不管。”
那声音依旧平静地回荡着，不见说话者的身形，“但这里不行。
即便是那位亲至，也不敢在此造次。”
没人清楚她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只知道在这片属于亡者的疆域里，她便是不可撼动的规则。
半空中的身影沉默了。
这话语像一记无形的耳光， 辣地刮在脸上。
他想起很久以前，轮回初立的那一日，几位圣人联袂而来，嘴上说着分担职责，眼底却藏着分割权柄的盘算。
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祭出那面幡旗的刹那，抬了抬手。
纯粹而厚重的力量从大地深处涌出，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一直抛到界限之外。
那是尚未完全苏醒的意志，却已足够与天穹另一端的存在分庭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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