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目光扫过众人:“尔等可归人族,然不得干涉天数。
逆天者必遭谴罚,莫谓未警。”
“谨遵道祖法旨。”
应答声起得干脆,心底却另有一番计较。
左耳进右耳出的敷衍,藏在低垂的眼睑之下。
祸乱人族还想叫我们不反抗?痴人说梦。
鸿钧颔首,虚空绽裂处身影已渺。
众圣见状相继离去,只余风穿过残云的低啸。
“拜谢通天圣人,拜谢圣母娘娘。”
人族先贤再度行礼。
女娲却望向伏羲,喉间哽着未出口的呼唤。
伏羲笑了,伸手拂开她鬓边一缕散乱的发丝:“既已嫁作圣人道侣,便莫再作小儿女情态。
你如今是圣人之尊了。”
“可你永远是我兄长。”
女娲声音里压着细微的颤。
通天教主此时开口:“伏羲道友,你我曾同坐紫霄宫听道,平辈论交便是。”
这话伏羲本可坦然应下。
身负大功德,又兼特殊因果,承一句道友并无不可。
他却退后半步,衣袖在风里荡开弧度:“圣凡有别,天人之隔岂敢逾越?恕难从命。”
“既与凤希结缘,你拒称道友也罢,竟还一口一个圣人?”
通天教主挑眉,眼底掠过戏谑,“莫非是要疏远我?唤声妹夫倒更妥当。”
空气静了一瞬。
伏羲终是摇头失笑,躬身长揖:“那便恕我托大——妹夫。”
“兄长何须多礼。”
通天教主上前扶住他手臂。
两人相视时,云层深处传来遥远的雷鸣,像是某个时代正在缓缓转身。
伏羲弯腰的动作被一只手托住。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松开,反而顺势将距离拉近了些许。”兄长。”
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的熟稔。
一旁的女声接过了话头,将弥漫在空气里的微妙气氛划开一道口子。”今日前来,确有要事相商。”
伏羲身后,那些静立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低沉而整齐的回应:“但凭娘娘驱策。”
女娲的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面孔,最终落回伏羲身上。
她没有迂回,字句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天道已醒,地道亦苏。
唯有人道,至今仍被重重枷锁压制。
如今崆峒印在我手中,你们也已脱困。
我欲推动人道复苏——兄长以为如何?”
伏羲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聚拢了一瞬。
他身后的人群保持着绝对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平了。
自从地道挣扎着显现出痕迹,他们便知晓了那第三股力量的存在。
可如今的天道,正如日中天,连初露头角的地道都被打压得近乎溃散。
人道……当真能有破土而出的机会么?
片刻的沉吟后,伏羲抬起眼。”小妹,此事非同小可。
天道不会坐视。”
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女娲的唇边。”兄长,天道是否允许,如今还重要么?我们与玄门之间,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量劫之中,唯有各凭手段罢了。”
“娘娘说得对!”
一个洪亮的声音陡然打破了沉寂。
人皇轩辕踏前一步,衣袍带起微弱的气流。”即便我们束手,玄门就会停止收割人族气运么?不如奋力一搏,为人道争一线生机,也为人族……争一口喘息之气!”
伏羲的视线转向身侧那位始终沉默的身影。”道友,你为人族点燃第一缕不灭薪火。
此事,你的看法至关重要。”
燧人氏抬起眼,眸子里映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光,平静无波。”人族不喜争端,却也从无惧意。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我们再度被囚于黑暗。”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近乎锋利的硬度,“他们难道真敢将人族彻底抹去?不妨赌上一次。
为我族赌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也让他们知道,人族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泥偶。”
“正是!”
仓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决绝,“人族薪火,代代相传,岂能沦为圣人掌中玩弄气运的器物?该是反抗的时候了。”
五道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五位帝君齐声开口:“吾等附议,当立人道!”
“此亦吾心所向。”
神农氏缓缓颔首。
所有的视线最终都汇聚于伏羲一人身上。
他环顾四周,那些目光里有灼热,有坚定,也有深藏的忧虑。
沉默蔓延了几个心跳的时间,他终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被碾碎。”……好。”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玄门圣人胆敢阻拦,吾等便以这身功德为刃,斩断玄门气运根基!这些功德留着也无他用,不如化作雷霆一击。”
不久前混沌中的波动,以及天外天那道以功德为代价、悍然斩向玄门气运的决绝身影,他们都看见了。
那一击带来的快意,如同冰原下的暗火,悄然灼烫着每个人的胸膛。
在场十二位人族先贤,哪一个身上不曾背负浩瀚功德?若以鸿蒙紫气为引,这些功德足以堆砌出两三位功德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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