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光帷幕,越过了既定轨迹的束缚,甚至挣脱了生灭轮转的框架。
“是……父神吗?”
连那位执掌幽冥的圣人都失声低呼。
“父神,是您在回应我们吗?”
“父神,您会庇护我们的,对吗?”
“请赐福于您的血脉,让巫族的旗帜能在这片大地上飘扬。”
“父神,您为何不再出声?我们分明听见了……”
嘈杂的呼唤交织在一起,回荡在空旷之处。
然而,那声叹息之后再无任何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够了。”
幽冥圣人收敛了情绪,衣袖轻轻拂过,将十三点暗红色的血珠纳入袖中。”父神既已显迹,心意自明。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离开。”
她一步迈出,便已置身于轮回之外。
再一步落下,身影已出现在一座古朴的宫殿内。
这里是大地脉络汇聚的枢纽,法则在此交织成网,即便是那位高居紫霄宫的存在亲临,若不付出代价,也休想轻易踏出此地。
就在那些暗红血珠脱离轮回束缚的刹那,外界的天穹骤然变色。
浓云自四面八方翻涌而来,顷刻间吞没了所有光线,狂风卷过山峦与平原。
“这鬼天气!”
晾晒衣物的妇人慌忙收起半干的布料,嘴里忍不住抱怨,“一会儿晴一会儿阴,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莫非又有哪位圣人心绪波动,牵动了天地气象?”
某处洞府中,修者抬头望天,面露忧色。
路边的算命先生收起摊子,摇头叹息:“师父常说,天意莫测,卦象不可算尽。
今日这般光景,果真应了此言。”
“是要塌下来了吗?圣人们……又要开战了吗?”
惊恐的低语在村落间流传。
紫霄宫深处,正在参悟一块流转着莹莹光泽玉碟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股气息……早已湮灭于时光中的祖巫,竟重现于世?”
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玉碟表面,无数道细微的法则纹路随之明灭,“巫族将再现,那么旧日的纷争……也要一并归来么?”
他试图推演,但天机混沌如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几乎在同一时刻,八景宫中 的白发老者,周身道韵忽然一滞。
他感觉到,那维系万物运转的无形轨迹,在某个瞬间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刹。
整个世界的流动,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
就在这一刹过后,老者身后虚空之中,一个古朴的“道”
字由虚化实,骤然显现。
浩瀚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荡开,席卷整座宫殿。
停滞许久的境界壁垒,于此刻悄然破碎。
他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多年以来,他的修为起伏不定,始终无法真正静心。
直到某位故人坠入魔道,反而 他连破关隘。
此后,他更是在这宫中扭曲了时间的流速,外界弹指,此处已过千年。
“恭喜道友,道心明澈,更上层楼。”
一旁侍立的中年道人含笑拱手。
八景宫内,青烟凝成细线,又散作雾团。
上的老者第三次摇头,袖口拂过矮几时带起微尘。”差得远,还差得远。”
他声音像枯井里的回响,“平心已立在九重天外,连她都忌惮罗喉的修为。
我这境界,不够。”
另一道相同的身影盘坐在对面,手中拂尘的白毫垂落如雪。”她独占地道气运,又分走天道一缕。
而天道八圣共分其余,你能走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拂尘轻轻一摆,仿佛扫开看不见的蛛网,“越是急切,那道门槛便越高。
不如静心,听天道的声音。”
“天道本无情。”
先开口的老者抬起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碎裂,“你承了我善、恶、自我三念,又纳尽我七情六欲。
我若迟迟不能突破,如何诛灭罗喉?你难道不急?”
他对面的身影只是微笑。
这笑容让提问者感到陌生——按理说,承载了所有情感的那个,才该更焦躁才对。
毕竟,斩尽三尸成就圣位之后,他早已褪尽凡情。
唯有亿万载相伴的手足之念,还系在元神深处。
听闻弟弟陨落的消息时,连这颗冰冷道心都震动了。
可眼前这具化身,为何平静得像深潭的水?
“我虽出自你身,却正因纳尽诸念,才得见真静。”
持拂尘的身影开口,每个字都像玉珠落进银盘,“你修的是太上忘情,只知天道无情,却不知无情深处藏着有情,有情尽头归于无情。
心念所系,情之所向——若无情始终残缺,又如何真正合道?”
上的老者怔住了。
他完全听不懂这些话。
自己斩出的化身,似乎踏上了另一条路。
他整了整衣襟,行了个古老的礼。”请道友指点。”
对面的人开始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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