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盯着那座宫殿,齿缝间碾出四个字:“盘古之心。”
烟尘渐散,十二道踉跄的身影从远方踏空而归。
他们每一步都踩得虚空震颤,嘴角残留的血迹在星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伤口渗着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帝江的笑声却震得空气发颤,他朝地面啐了一口,“小崽子,尝到父神之心的滋味了吧?就算你强行踏进圣境又怎样?这状态你能维持多久?我们只需藏在盘古神殿里,等你力量消退,再唤出盘古真身,将那颗心脏融进去——到时便是你们妖族葬身之时!”
他毫不留情地嘲弄着那个立在半空的身影。
神殿骤然膨胀,十二道身影接连没入其中。
“他们竟能这般行事?”
“那可是盘古遗留的心脏……莫说陆压,就算道祖亲至,恐怕也奈何不了躲在里面的祖巫吧?”
“敌不过便藏,巫族何时学会了这等手段?”
“盘古果真偏爱他们,死过一回,连心思都活络了。”
“妖帝强行破境,定然无法持久。
这些巫族……竟连正面交锋都不敢。”
“这便是传闻中避其锋芒的苟延之道?”
各处窥探的神念纷纷传来嗤笑与议论。
陆压确实束手无策。
他抬起手,漫天星辉骤然垂落,如银色的潮水般覆上那座巨殿。
既然无法攻破,便将它封存。
星光交织成巨大的光茧,表面浮动着古老的封印纹路——他没有攻击,神殿便不会反噬。
但这封印撑不了太久。
待那十二人恢复过来,召唤真身,几斧之下,光茧必碎。
“竟将整座神殿都封住了……”
“封得好!既然要躲,便永远别出来。”
“只是不知能封几时。”
“能封一刻便是一刻。
十二祖巫连同神殿皆被困住,对巫族已是重创。”
远处观战者们低声交换着惊叹。
陆压转过视线,望向散布四野的巫族残部。”你们既然弃他们于不顾,本帝便送他们去寻你们的父神。”
“杂毛鸟——你敢!”
神殿内传来祝融暴怒的吼声。
他们没料到这一手。
陆压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本帝今日心绪不佳,杀几个巫族……又如何?”
他抬手,掌心向下压去。
无形的巨力碾过天地,远处那些尚未站稳的身影如草芥般破碎。
“扁毛畜生!此仇永世不休!”
强良的咆哮从神殿深处传来。
圣境之力仍在流转。
无人能阻。
幸亏那些巫族散得够开,否则这一击之下,恐怕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即便如此,三分之一的巫族已在这一掌中湮灭。
陆压五指虚握,远处一名魁梧的大巫便被无形之力扼住喉咙,凌空提起。
虚空被某种力量撕裂,发出布帛破碎的声响。
那股即将落下的毁灭之力,就这样凝固在半途。
陆压抬起的手停在原处,指尖萦绕的金色火焰微微颤动,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眯起眼,望向苍穹深处。
紫气自裂缝中涌出,不是一缕,而是铺天盖地的潮水。
它们翻滚着,纠缠着,将原本灰暗的天穹染成一片流动的深紫。
没有花瓣飘落,却有细碎的光点从高处洒下,如同冬日里最先凝结的霜晶,触地即化,留下湿润的痕迹。
某种难以名状的气息弥漫开来——不是香气,更像是雨后泥土被翻开时,混杂着草根与矿物质的味道。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在每一处有灵之物耳边响起,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山峦倾塌。
“够了。”
仅仅两个字。
陆压周身的金色火焰骤然黯淡了三分。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指节却微微收紧。
下方,盘古神殿的震动停止了,那些撞击封印的拳影也消散在空气中。
死寂笼罩四野,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紫气缓缓聚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没有具体的形貌,只有一道立于光与影交界处的剪影。
祂的衣袍似乎由夜色织成,边缘流淌着星辰碎屑般的光泽。
“以圣位凌弱,非道之所许。”
那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听者的神魂上。
陆压笑了。
笑声很轻,却像冰锥划过琉璃。
“道祖是要主持公道?”
他仰起脸,目光穿过漫天紫气,与那道剪影对视,“方才他们咒骂时,您未现身。
本帝捏碎第一个蝼蚁时,您也未开口。
偏偏在这第二个将灭未灭之际——您来了。”
他顿了顿,舌尖舔过齿尖。
“是觉得,一场戏的火候还不够?非要等看客都红了眼,才肯拉开帷幕?”
紫气中的身影没有回应。
但整片天空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抽离了所有温度的空洞感。
远处,一些修为较浅的生灵已经匍匐在地,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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