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修复的天地,转身化作流光消失于云层之上。
妖族如退潮般随之撤离。
风里只剩下鸿钧一人立于高空,衣袂未动。
他望向遥远的天际线,那里量劫的阴影仍在缓慢积聚。
星光敛去时,河图洛书落回掌中。
陆压自天而降,足尖触地的瞬间身形微晃,被身旁伸来的手稳稳扶住。
“陛下?”
鲲鹏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压摆摆手,目光已投向东南。”整军,往金鳌岛。”
他没有等回应,只将视线转向洪荒大地。
声音借着未散的星力荡开:“羲皇,此物暂借一用。”
朝歌城深处传来一声简短的应允。
盘古神殿的方向仍有煞气翻涌。
陆压朝那处抬起手,指尖残留的星辉明灭不定。”待下次——巫族血脉,当绝于天地。”
“狂妄!”
共工的吼声撞碎山峦传来,“若非道祖法旨,今日便踏平你那鸟巢!”
那声音里已没了往日对“鸿钧老儿”
的蔑称。
陆压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经脉深处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冰面在春日下绽开第一道纹。
他必须尽快稳住境界——跌落准圣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走。”
鲲鹏会意,双翼展开时遮蔽了半边天空。
陆压化作金乌真身,赤金色的羽翼掠过云层,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妖军。
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争斗,竟以这般突兀的方式暂歇。
神殿内,十二道身影围坐。
寂静持续了很久,直到帝江打破沉默。
“他竟真踏进了那道门槛。”
他的手指叩击石座,每一声都像在计算代价,“若无鸿钧插手……”
“帝俊当年执掌周天星斗大阵时,也未敢行此险招。”
玄冥的声音很轻,像在梳理记忆里的碎片,“那只金乌……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后土望向殿外尚未散尽的星光。”刹那绽放罢了。
禁术的反噬,此刻恐怕已在他经脉里烧起来了。”
烛九阴叹了口气。”待休整些时日,便召父神真身吧。
封印必须破开——巫族不能没有大巫。”
这句话让帝江按住了额角。
他闭眼时,能看见血脉深处那片干涸的图景。”我们重生,靠的是父神精血里分出的那一 星。
如今我们自己体内……已无精血可育新巫。”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陨落一个,便永远少一个。”
其余祖巫沉默着。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年能孕育大巫,是因为他们是盘古精血直接所化;而如今这十二滴血,只是从那滴本源里漾开的涟漪。
涟漪再生不出新的浪潮。
共工突然一拳砸在石座上。”那就杀到他们来不及孕育!”
没有人接话。
神殿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血脉深处越来越清晰的、名为衰亡的钟摆声。
如今巫族若想再有大巫,唯有依靠自身突破这一条路。
上古年间,自行破境而成的大巫本就稀少,多数仍是依赖祖巫精血孕育而生。
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根本的差异。
依靠自身力量冲破界限者,血脉之中并无枷锁;而由精血孕育诞生的大巫,其本源深处始终烙印着祖巫的意志。
只需祖巫一念微动,那些精血所化之躯便会崩解,重归本源,融入祖巫自身。
这道理再简单不过:他人赐予的,终究不属于自己,随时可能被收回;唯有自己挣来的,才真正无法被夺走。
圣人与混元大罗金仙的分别,也在于此。
圣人的道果乃天道所赐,那份不朽的权能由天道赋予,也因此受制于天道规则。
所谓“圣人不逆天,逆天不为圣”,根源便在这里。
倘若圣人悖逆天道意志,天道随时可以收回那道果,令其从圣境跌落。
混元大罗金仙则不然。
他们同样不朽,却无需依附任何存在。
每一步境界都是自己踏出来的,无人能剥夺他们的道行,更无人能强行取走那枚自行凝练的道果。
他们或许未能达到某种绝对的不灭,却换来了不受任何束缚的逍遥与自在。
这便是大道的平衡。
得到此,便难免失却彼,世间难得两全之法。
“接连折损两位大巫,皆丧命于那小辈之手,对我族而言,是沉重的打击。”
句芒的声音里压着沉郁,“此番出征未捷,士气已然受挫。”
谁也没料到,妖族竟会直接陈兵于不周山下。
更未料到,如今的妖族还藏着这等实力。
强行登临圣境……这等事,便是当年的帝俊也未能做到。
若非彼此敌对,十二祖巫或许都会叹一句:陆压此子,确已胜过其父。
“如今领军的大巫,只剩九凤与刑天了。”
强良接过话头,嗓音低沉,“他们会带族人撤回。
可眼下我族人口凋零,如何与妖族抗衡?方才周天星斗大阵运转之时,我分明感知到十余道准圣气息……虽不及上古鼎盛,但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妖族,比我们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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