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抚过帝俊的掌心纹路,嫦曦的声音像浸了月光的丝帛。”陆压那孩子,娲皇殿前的梧桐枝会替他遮风挡雨。
至于我们——”
她停顿的间隙里,羲和将脸埋进帝俊肩甲凹陷处,呼吸灼烫金属,“从成为你妻子的那天起,命线就与你系成了死结。”
帝俊喉结滚动,话语卡在齿间。
“活着,便同看日升月落;死去,也要化作你剑锋前的尘烟。”
嫦曦抬起眼,瞳孔里映出宫灯摇曳的光,“妖族可以失去栖于枝头的凰鸟,却不能没有翱翔九天的太阳。”
羲和的手臂环得更紧,几乎要嵌进战甲缝隙。”小十那孩子……太贪恋春风与蝶群了。”
她声音闷在织物里,“用我们换他褪去稚羽,值得。
他是……最后的火种了。”
帝俊感觉到胸膛处漫开湿意。
“你若安好,我们自然跟着呼吸;你若陨落,我们便先一步踏进永夜,用魂魄为他铺一条淬火的路。”
羲和抬起头,泪痕在颊上划出微光,“他是要执掌妖族权柄的人,怎能永远追逐流萤嬉戏?”
嫦曦的指尖划过帝俊手背青筋。”我又何尝不想将他护在羽翼下?可我先是你册封的天后,其次才是他的母亲。
既站在你身侧,妖族山河便重过骨血私情。”
“小十已托付给娲皇。”
帝俊吻了吻嫦曦沁凉的额角,“你们当真……不愿留下?”
他指节绷紧,克制着击晕她们的冲动。
但帝俊清楚——若决战终结时星图上熄灭了他的命星,这两具身躯也会在黎明前冷却。
那不是他征伐万载想要换取的结局。
“同生共死,便是全部祈愿。”
嫦曦忽然攥拳,指甲陷进掌心,“巫族斩落九轮旭日的仇,必须用血洗净。
苟活偷生不如焚尽此身——作为你的妻子,当与你共赴黄泉;作为母亲,更该为孩子……讨回公道!”
帝俊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凝固的熔岩。”得此眷侣,何须再问天命。
既然抉择已定……便与那些蛮荒遗族,做个彻底了断吧。”
两声应答重叠着落入寂静。
最后一夜,月光透过窗棂切割着纠缠的身影,像在为即将破碎的琉璃描摹裂痕。
战鼓在破晓时分震裂云层。
混元河洛大阵的纹路自嫦曦与羲和足下蔓延,吞没战场。
河图洛书的虚影绞碎巫族战旗,百年烽火将苍穹烧出龟裂的纹路。
星辰移位,江河倒悬,四季在厮杀中失去序章。
当阵法的光芒开始黯淡,两位天后衣袂已浸透暗红。
七成巫族强者化作她们脚下的尘埃。
嫦曦望向远处——帝俊的日轮剑正与祖巫的巨斧碰撞出撕裂空间的电火。
她转向羲和,唇角勾起残破的弧度:“若有轮回……再为你跳支舞吧。”
羲和颔首,发簪坠地碎裂。
“妖族听令——”
嫦曦的声音刺穿战吼,像冰锥击穿青铜,“以天后之血,重燃河洛星轨!”
两道身影在阵法核心化作冲天光柱。
无数妖族将士的嘶吼汇成浪潮:“遵娘娘法旨!”
大阵骤然收缩,将所有杀机拧成一股贯穿天地的弦,绷紧,然后——奏响终曲。
妖族的回应声浪里裹着铁与血的味道。
混元河洛大阵深处,那对姐妹的气息如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
威压化作实质的波纹荡开,连藏在暗处的圣人们也不得不退向更远的虚空。
“停下——”
帝俊的嘶吼被风扯碎。
东皇太一的呼喊同样淹没在急剧膨胀的光热中。
来不及了。
大阵的核心骤然坍缩,整个洪荒大地随之震颤。
一朵裹挟着毁灭气息的云团轰然绽开,狂暴的冲击撕扯着目力所及的一切。
祖巫们被卷入乱流,圣人们纷纷敛去身形暂避锋芒。
光散尽时,那对姐妹的身影已如尘埃般消散。
帝俊眼中最后一点温度熄灭了。”巫族……”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今日,便叫尔等血脉绝于此地!”
河图洛书悬于身前,被他以精血浸染。
周天星斗大阵的光芒陡然变得刺目而暴烈。
“偿命来!”
东皇太一同样祭出混沌钟,钟声悲鸣,与大阵的轰鸣绞在一起,将力量推向前所未有的巅峰。
后来,东皇太一身陨,成了压垮帝俊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位天帝彻底疯魔,以漫天星辰为祭,引星力灌入己身……那一战,最终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收场。
巫族虽未灭族,却也再难复昔日气象。
此刻,日月精轮悬于眼前,不仅勾起了鲲鹏老祖的回忆。
白泽亦沉默着,眼底掠过一丝旧影。”陛下,”
他缓缓开口,“巫妖之仇,不死不休。
当年未竟之命,今日当续。”
陆压颔首,指尖拂过精轮冰冷的边缘。”不必军师多言。
此恨刻骨——为父皇,为叔父,为母后,为姨娘,为兄长,为无数战死的同族……此仇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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