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者摇了摇头。”确切数目不明,估摸仅余百人左右,皆是上古遗存下来的底蕴。”“那就改炼准圣丹,让他们全部服下。上百名准圣共同催动星斗大阵,或许能让阵法威能提升,足以与那座都天神煞之阵抗衡。”那声音平静地做出了裁决——竟是要以整个妖族所有大罗金仙的性命为祭。
鸿钧的意识深处泛起一丝罕见的茫然。他注视着那道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意志,试图理解其中传递出的信息波动。那些残存的妖族大能者,早已不是上古时代可以随意消耗的棋子。若连这些最后的火种也熄灭,未来的棋局该如何铺展?逼迫太甚,难道不怕那些绝望的羽族与鳞甲之辈,点燃连接星穹的古老阵图,让一切归于混沌的虚无?
沉默在规则的缝隙间蔓延。那道至高意志似乎陷入了某种生涩的推演。它虽已萌发自我思辨的微光,但逻辑的脉络仍显稚嫩,时常跳跃而缺乏权衡。
周天星斗的轨迹,与三百六十五颗先天星辰的本源紧密缠绕。倘若阵图被强行引爆,星穹必然崩塌。屏障一旦消失,混沌的气息将如洪流倒灌,这方天地用不了多久便会重归蒙昧。届时,无论执棋者或是棋子,都将不复存在。
星光的秩序,本身便是隔绝内外的一道脆弱帷幔。妖族另立小天庭的举动,无疑是对鸿钧所定秩序的公开背离。他将天庭权柄赐予昊天,册立新的天帝。然而古老的血脉记忆里,天帝之位始终与金乌的光辉相连,其余皆被视为僭越。陆压竖起的那面旗帜,本质上是对鸿钧意志的直接反抗。鸿钧难道不曾动过抹去那方小天庭的念头?
自然想过。但他同样忌惮,将妖族逼至绝境可能引发的连锁崩塌。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若是偏离既定的轨迹,引发的紊乱将席卷整个星空。后续的震荡足以让更多星辰接连熄灭光辉。待到群星陨落、夜空永暗,即便是他也无力阻止混沌的侵蚀——以他此刻的境界,尚不足以构筑抵挡洪流的堤坝。
天道此刻的意图,无异于要求妖族仅存的顶尖存在集体走向寂灭。那些桀骜的妖族,怎会心甘情愿接受?即便暂时隐瞒那所谓“准圣丹”的真实代价, 也终有显露之时。倘若妖族真的一无所有,他们便也再无任何顾忌。
“依你之见,该如何?”规则的波动忽然传来询问的意味。自合道以来,鸿钧首次感受到这种近似“商议”的互动。那道意志向来只传达命令,从未有过这般姿态。
“如今的妖族,并非孤立无援。”鸿钧的意识流平稳地传递着信息,“其背后站着凤希。她掌崆峒印,握有人族气运脉络,更已与通天结为道侣。通天手中,截教、佛教乃至魔族的势力盘根错节。牵动其中任何一线,都可能引发全局震荡,不可轻举妄动。”
他试图剖析当前错综复杂的局面。然而,那道意志并未接纳这些延伸的考量。“吾所问,仅是如何提升妖族实力。其余诸事,该由你思虑,非吾之责。”鸿钧感知到这清晰的回馈,意识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波动。这至高规则,竟如此……疏于承担,且思维路径这般固执。
“天道明鉴。欲使妖族实力提升,足以与巫族抗衡,又不想令其付出难以承受之代价,此事已无可能。今时不同往日,世间再无那般多的强者涌现。昔日巫妖量劫,死伤无数,其本源反哺天地,您亦从中获益匪浅。当年是您亲口定下‘令妖族永难翻身’之规。若非鲲鹏当年带走部分血脉,今日妖族面对巫族,早已如卵击石,不堪一击。”
他的信息流里,隐约带着指向过往的痕迹。当年巫族势大,近乎失衡,正是这道意志不惜借妖族之手,意图将其彻底抹去。鸿钧的指尖在虚空划过,每一道轨迹都映着过往的算计。巫与妖的血浸透了不周山的基石,那场决战里,所有触及法则之巅的存在皆卷入其中。烈焰焚天时,有人借着劫气的遮蔽,让月宫中的那双眸子映出了妖皇帝俊最不愿见的景象——至亲之躯倒在眼前。愤怒从此有了形状。迷障再度蔓延,缠上了东皇太一的识海。混沌钟的鸣响里混入了癫狂的震颤,又一道身影随之陨落。丧子、丧偶、丧弟之痛层层堆叠,终于将那位太阳星孕育的君主推向了彻底的疯狂。那一战的结果,是巫族被击碎了脊梁,而妖族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若非北冥那道背负骂名的阴影裹挟着残存的重伤者遁入虚空,今日便不会有所谓小天庭的存在,那只栖息在扶桑树上的金乌,恐怕仍只是枝头一团瑟缩的火苗。
但帝俊懂得留下后手,执掌大地的祖巫们便愚钝么?他们岂会不为自己的族群铺路?只是谁也未料到,平心竟引动地道本源,为巫族重塑战躯。此举令她与整条地道陷入长达万载的沉眠,幽冥之界被彻底封锁,圣级力量一旦靠近便会触发地脉本能的轰杀。如今两族再度对峙,巫族胜算显然更高几分。
天道于是降下旨意,要鸿钧设法为妖族增添筹码。这无异于令人徒手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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