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短促的嗤笑。”你不是立誓要护住这片天地?拿什么去同归于尽?真想玉石俱焚,此刻便引爆你怀中那几件先天之物,再于洪荒腹地燃尽本源——百分百能将万物归零,让一切重归混沌浊流。”黑袍身影太清楚了,眼前这人绝不会亲手毁掉盘古劈开的世界。他下不了手。只要这份犹豫存在,那位便无所顾忌。肆意的试探,无休的麻烦,会如影随形。
“封神杀劫已起,”剑主忽然转开话头,语速微急,“可有法子……速战速决?”黑袍仿佛听到了最无趣的笑话。”你一掌拍落,将玄门二代 尽数碾作尘埃,劫数不就结了?如此简单的事,也需来问?”
殿内陷入死寂。剑主闭口,不再言语。与这满心只想掀翻棋局、重开混沌纪元的疯子,无话可谈。
数日后,沾着尘与血的绢报,递进了朝歌龙德殿。百官肃立,气息凝滞。王叔比干出列,苍老的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几乎将胸前长须揪断。
“臣启奏!镇国武成王黄飞虎,竟率五万将士向敌阵屈膝——此辱国体,骇人听闻!恳请大王下诏,严词申饬!”
龙德殿内,朝服肃立。比干的声音落下后,殿中先是一片沉寂,随后低语如潮水般漫开。“武成王……怎会如此?”
一位老臣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结。另一人摇头,“定是传错了话。黄家世代忠烈,岂会背弃社稷?”
“五万兵马便降?这不合兵家常理。”第三个人压着嗓子补充。
御座上的君王抬起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议论声霎时低了下去。
“王叔,”子受开口,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方才所言,孤未曾听清。黄飞虎世代忠良,筋骨里刻着的都是大商的印记。你说他……降了?”
比干怔在原地,袖中的手微微发颤。——我何曾说过那个字?他吸了口气,再度躬身,“臣奏的是首战告捷。敌军溃退,我军未损一兵一卒。只是……”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只是武成王所用的法子,实在……有失体统。”
殿中众人交换着困惑的眼神。捷报与那两个字如何能并立?
子受向前倾了倾身子,“既是大捷,又何来投降之说?未伤分毫,这捷又从何谈起?”他的声音里透出些许不耐,“王叔,孤被你弄糊涂了。”
比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一片沉痛。“大王,前线战报所述……战场上空飘荡的不是箭雨,是 。”他的声音干涩,“武成王下令以金汁御敌。整整五万大军,守着不知多少桶污秽,泼得叛军阵脚大乱。只是那气味……风一吹,连我军自己也难以幸免。这法子,古往今来,何曾有过?”
寂静。然后,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漏了气的嗤笑。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低低的笑声从各处钻出来。有人掩住嘴,肩膀却抖得厉害;有人别过脸去,脖颈涨得通红。“原来是这个‘翔’……”有人喃喃,尾音淹没在袖子的遮掩里。
“金汁?说得文雅,不就是粪水么!”另一人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笑出来的颤。“荒唐!两军对阵,竟用这般手段!我大商颜面何存?”
怒斥声紧接着响起,一位武将涨红了脸,“自三皇五帝至今,哪本兵书有过这等记载?简直是……是……”他找不到词,重重“哼”了一声。
子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迅速握拳抵在唇边,将那点弧度压平,可眼底那抹光却亮得藏不住。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恢复威严。比干猛地转身,面向满殿文武,声音陡然拔高:“肃静!此乃龙德殿!诸位皆是国家柱石,如此哄笑,成何体统!”笑声像被刀切断,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压抑的呼吸,和许多张竭力板正、却仍微微扭曲的脸。
子受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比干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已听不出波澜:“战报,再念一遍。孤要听仔细。”
子受清了清喉咙,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荡开。”王叔所言极是。此处是龙德殿,本该肃穆。方才那些声响,确实不合时宜。诸位都收声吧。”
“谨遵王命。”阶下传来整齐的回应,但那话音里,仍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气音。
他的目光转向比干。”王叔,无论如何,第一仗终究是胜了。军心因此提振,镇国武成王当记首功,理应受赏。”
他略作停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然而,他所用的手段,折损的是大商的颜面。赏与罚,理应同在。不如就此相抵,不赏不罚,另拟一道诏书申饬。命他不得再行此等辱没国威之事,并速与叛军正面决战,早日平息战火,安定四方。王叔觉得这般处置可妥当?”
比干听完,沉默了片刻,终究只是垂下眼帘,躬身行了一礼。“大王思虑周全,臣并无异议。”
子受颔首。”那便劳烦王叔去办吧。”“臣领命。”比干应声退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另一座宫殿里也聚满了人。战报其实早已送达,只是伯邑考迟迟未曾召集众人。直至今日,实在无法再拖,他才从一片温软馨香中抽身,坐到了这冰冷的朝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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