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躬身立在阶下,声音压得低而稳:“臣探得,新主名唤霓裳,心性未染尘俗,身后并无势力牵扯。”
他稍作停顿,“若迎入天宫,缔结姻缘,既可稳固妖族气运,亦能得天道功德……更重要的是,万民将知金乌血脉得以延续,此乃安定人心之举。”
陆压坐在高处,指节无声地叩着扶手。
星辰自会孕育生灵——这一点他并非不知。
只是未料到会这样快。
自那场席卷天地的决战落幕,不过几万载光阴,那片曾浸透故人气息的荒冷星域,竟已有了新的主人。
他始终不愿回去。
怕看见熟悉的宫阙,怕想起逝去的面容。
“你如何知晓?”
陆压忽然问。
白泽笑了笑,袖口微动:“前些时日搜寻旧物,顺路
理由听来寻常,陆压却未深究。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若有家眷牵绊,将来决战之时,我还能否狠下心?”
话音落下,殿内只剩灯焰摇曳的细响。
许多年前那个离去的背影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那人始终没有回头。
“陛下,”
白泽再度躬身,“血脉若断于此代,他日何以面对 与天后?”
陆压闭上眼。
最终他站起身,衣摆拂过冰冷的座沿:“那就去看看吧。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白泽脸上绽开笑意:“臣这便筹备典仪,静候陛下携新后归来。”
陆压未应,身形已化作一道流火掠出殿外。
双翼展开时,灼热的风卷过廊柱,转瞬便消失在茫茫星穹之中。
白泽散出消息时,陆压将迎娶妖后的传闻已如野火燎原。
小天庭内,妖族开始忙碌——绸缎铺开,珠玉清点,各处张灯结彩。
消息所到之处,欢呼声起伏,奔走相告的身影穿梭在林间与山谷。
而在另一处,镇元子已带着红云遁入五庄观深处。
山门紧闭,云雾锁峰。
他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指尖掐算良久,天机却似蒙着厚纱。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终什么也没窥见。
“你呀,多半是多心。”
红云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几分调侃,“你又没什么仇家,谁费工夫算计你?不像我当年,怀揣鸿蒙紫气,走到哪儿都招人惦记。”
镇元子一时无言。
什么意思?
难道他就不值得被算计吗?昔日紫霄宫中三千客,他有人参果树,有地书,有天地宝鉴——这些还不够让人眼红?
他难道不配吗?
“封神之事,原本只为填补天庭神位,令诸圣门下入榜。
可你看如今,”
他声音沉了下去,“劫波早已漫出原轨,席卷洪荒。
这已不是玄门与截教的胜负,巫妖二族被牵扯进来,龙凤遗迹亦有波动,恐怕连麒麟族也难以幸免。”
他停顿片刻,望向窗外缭绕的云雾。
“战场落在人族大地。
火云洞那些人已然现身,若人族也被卷入……这洪荒,怕是要乱了。”
镇元子看得清楚。
这一次的量劫,本不该如此凶险。
为何会演变成这样?
“要怪,就怪如今那位天帝无能。”
红云轻嗤一声,“上古时,帝俊未成圣,便与东皇太一联手打下江山。
星辰听其号令,万法随其运转,洪荒皆俯首——江山是打出来的。
再看现在这位,谁肯真心服他?不及帝俊万分之一。”
不是红云刻意轻视,实在是那位天帝令人摇头。
道祖当年将天庭交给他,命六圣相助。
他却张口就要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入天庭任职。
结果自然是被圣人挥手震退。
挨了打,本该认清现实,潜心经营。
可那位依旧坐着不动,等人主动来投。
后来见无人上门,竟直奔紫霄宫,哭诉委屈。
封神榜便由此而来。
若他有帝俊一分能耐,也不至于此。
帝俊当年一无所有,凭双拳打出一片天地。
而这位,不仅白捡了天庭,背后还有道祖撑腰,竟仍将一切弄得一团糟。
不久前又侥幸得了鸿蒙紫气,借天道功德成圣。
一路全靠捡,却坐到了最高的位置上。
“这些与咱们无关。”
镇元子收回目光,“贫道还是继续闭关。
量劫不过,绝不出山。”
他一点也不想踏进那潭浑水。
量劫之中,圣人之下的生灵皆有陨落之危。
半步圣人,终究差那半步。
一旦卷入,同样可能化作劫灰。
指尖拂过石桌纹理,镇元子望向庭院里那棵亘古的树。
叶片沙沙响着,像某种低语。
他记得帝俊与东皇太一,两位曾立于圣境门槛的存在,掌中运转周天星辰的阵列,最终仍在劫数的洪流里碎成光尘。
“还闭关么?”
坐在对面的友人咬下一口灵果,汁液沿着指缝滴落,“到了你我这般境地,前方已是绝壁。”
镇元子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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