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对方困惑了:“并非如此。
属下们实不知该邀何人,恐遗漏紧要宾客,反邀了不当请者。
上古年间,东皇陛下与帝俊陛下纳娶之时,请柬名录皆由军师一手裁定,我等只需依样制备即可。”
“……”
鲲鹏老祖抬手,抓了抓后脑。
是这样么?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玉简表面,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那个躬身候命的身影握着笔,墨迹在特制的绢帛上晕开,留下深色的印记。
“所有圣人,一位都不能遗漏。”
声音从高处传来,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请柬送到,来或不来,是他们的事。
我们该尽的礼数,必须周全。”
“是。”
下方的人应着,笔尖移动得更快了些。
“昔日紫霄宫中听过道的那些,西昆仑那位、五庄观的主人、血海深处的……都列上。
最后,把各族首领的名录也整理出来,一并呈给我过目。”
几句话的工夫,繁杂的事务便被分派了下去。
记录者稍作停顿,抬起眼:“还有一事。
众妖族同贺之时,是否仿照古例,引动周天星辉,福泽大地?”
他问得谨慎,笔却未停。
高处的人沉默了片刻。
记忆里有过那样的光景。
星辰的光芒如同瀑布倾泻,笼罩四野,草木生灵都在那清辉里颤动、生长,甚至突破原有的界限。
那是为了昭示一个族群的荣光与威仪。
他觉得,这份昭示,此刻依然需要。
“照旧例办。”
他最终说道。
“敢问妖师,星辉照耀,该持续多久?”
下方的人追问,“每多维持一刻,催动星辰幡的人,消耗便重一分。”
这个问题让殿内的空气凝滞了。
今时不同往日。
曾经的妖族,有数位顶尖强者轮流执掌星辰幡,足以支撑一场漫长的盛宴。
如今,那些强者需要镇守不同的方位,维系场面的庄严。
真正去牵引星光的重担,恐怕要落在更下一层的肩膀上了。
既然决定要将这场婚事办得风光,哪怕内里已然虚空,门面也必须撑足。
这是妖族之主的大典,怎可简陋?
但代价……他心底清楚。
若完全依照旧时规格,以眼下族中的力量,恐怕难以承受。
硬要承担,便不只是耗费资源,而是在透支性命。
可是,这又是妖族沉寂许久后,第一次广邀天地间的存在,共聚于此。
若规格低了,颜面何存?子民会如何看待他们宣誓效忠的君主?外界那些目光,又会带着怎样的衡量与轻视?
有些代价,必须支付。
“去准备吧。”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三百六十五面星辰幡,提前布好。
选同样数目的人去执掌,境界就定在太乙金仙。
再调集足够数量的金仙,布下聚灵之阵,为他们补充法力。
阵法要多备几重,绝不能出纰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去宝库,取三百六十五滴三光神水,分给执幡之人。
若力有不逮,便服下它。
这次典礼,必须圆满。
无论付出什么,都不能有半分差池。”
规模若小了,失去的不仅是颜面,更是凝聚的人心,与立足的根基。
妖族尚未重掌上古天庭的荣光,若连一场婚礼都办得寒酸,脸面怕是要彻底扫地了。
“妖师,迎娶帝后的车驾,该定什么规制?”
那位太乙金仙垂首询问。
鲲鹏老祖挥了挥手,袖袍带起一阵微风。”此事白泽已去安排。
仍是九龙引辕,凤凰随行,麒麟踏云,百鸟齐鸣。
传令羽族各部,早做准备。”
“遵命。
只是……前往太阴星下聘,礼单该如何拟定?”
太乙金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迟疑。
鲲鹏老祖顿住了。
这确是个难题。
如今不比往昔,妖族的宝库早已不复上古丰厚。
“拣顶好的备上。
横竖只是走个过场,事后仍收回库中。
你们拟个单子呈来便是。”
这是他眼下能想到最妥当的法子。
若连最好的都撑不起场面,那也只能再另寻他途,东拼西凑了。
反正颜面绝不能失。
“是……”
太乙金仙仍在不断禀报琐事,各类细务纷至沓来,搅得鲲鹏老祖心神俱疲。
他头一回觉得,动口竟比动手更耗心力。
动口需费神思量,动手反倒干脆。
白泽啊,你何时才归?这差事,我不换了。
正赶往金鳌岛的白泽忽然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
他未多在意,只将速度又提了几分。
陆压即将大婚的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巫族耳中。
几道身影聚在暗处,低声商议。
“要俺说,趁他行礼之时,直接打上那伪天庭,叫他这婚结不成!”
共工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骄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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