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行啊,你去。
看看一位亚圣碾死你需要动用几根手指。”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兄弟的思绪究竟飘在何处。
消息明明显示陆压已抵达太阴星,他们竟还盘算着去那里动他身边之人。
且不论那只金乌会在月亮上停留多久,万一真撞上了呢?那岂不是要上演一场境界悬殊的碾压?虽说祖巫身躯强韧,可他们终究不是最初的那一代了。
陆压却是实实在在踏入了那道门槛的存在。
真要单独对上,任何一位祖巫都撑不过片刻。
当年帝俊与太一相继破境时,祖巫们便不再单独行动,生怕遭遇伏击。
如今亚圣仍是亚圣,祖巫却已不复当年。
若真落了单,陆压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可若是全体出动,妖族那些眼睛难道都是摆设,会察觉不到动静?
奢比尸干咳两声,摸了摸鼻梁。
他虽行事冲动,但对自身斤两尚有认知。
混元金仙终究只是准圣,若孤身撞上那位,结局根本不必猜测。
任谁都会觉得那是自寻死路。
“兄长,”
句芒将视线转向帝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杂毛鸟顺心如意吧?你可有良策?”
帝江一时语塞。
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办法。
目光移向一旁闭目 的后土,他开口问道:“小妹,你怎么看?”
后土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
她只吐出几个字:“反其道而行。”
短短六字,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每个字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听不懂了。”
玄冥皱起眉,低声嘀咕。
奢比尸摩挲着下巴,忽然眼睛一亮:“我懂了!小妹的意思是,咱们不该冲着太阴星去,得调头打太阳星的主意!那群扁毛畜生肯定料准了我们要劫婚车,咱们偏要反过来,去太阳星把扶桑树给掘了!”
几个身影闻言纷纷点头。
“不错!那棵树孕育了帝俊和太一,咱们把它挖出来,劈成一段一段的,给那杂毛鸟当贺礼!”
天吴抚掌附和。
翕兹也露出笑意:“光是想想那场面——他看见断成碎块的扶桑木,脸色恐怕会黑得像锅底,说不定当场就得吐血。”
“奢比尸,你长进了啊,”
祝融粗声笑道,“都快赶上我一半聪明了。”
共工立刻抢话:“我也早想到这法子,只是大哥先问了小妹罢了。
若问我,我也答得出来。”
后土默默抬手遮住了眼睛。
她这些兄长,思考问题的方式总是如此直接。
一直沉默站在角落的蚩尤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我觉得……后土祖巫想说的,恐怕不是这个意思。”
所有目光瞬间聚集到他身上。
奢比尸的手掌落在蚩尤肩头,力道沉得像是要按进骨头里。”你质疑我的智慧?那你说说,小妹究竟是何意?”
“后土祖巫的意思是,妖族料定我们必会搅乱这场婚事,我们偏要纹丝不动。”
蚩尤的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让他们自己提心吊胆去。
我们毫无损失,这便是逆着他们的预料行事。”
暗处,蚩尤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这般明了的局,竟还需点破。
这些活了万古的祖巫,心智倒似生了锈。
玄冥转向后土,目光里带着征询:“小妹,蚩尤所言可对?”
后土微微颔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流过。”懂我心思的,竟是蚩尤。”
殿中气氛凝滞了一瞬。
几道视线悄然落在蚩尤身上,带着惊疑与打量。
这般巧合?莫不是误打误撞?
帝江此刻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早已洞悉的神情。”蚩尤啊,你所想,正与我不谋而合。
只是下次,莫要抢在我前头开口。
此番便罢了,下不为例。”
蚩尤喉头一哽。
胸腔里仿佛有无数蹄铁踏过荒原,震得他气息都滞了滞。
他从未见过能将这般行径做得如此理所当然的存在。
不,该说从未见过如此不知面皮为何物的祖巫。
身为一部之首,竟能这般……他寻不到确切的词,只觉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祖巫教训得是。”
蚩尤垂下眼,将翻涌的念头压回深处。
如今他血脉已彻底更易,自血池中走出后,人族的那部分早已涤荡干净,唯余纯粹巫族的炽热在血管中奔流。
大巫之身,便是他此刻的依凭。
“可我们为何要按兵不动?”
天吴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咱们巫族又不是没有能抗衡圣境的存在,蚩尤不就是么?何必忌惮那只羽毛杂乱的鸟儿?”
话音未落,他后脑便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拍打。
“愚钝!”
烛九阴的声音带着无奈响起,“蚩尤乃是我族暗处的倚仗,非到决死之时,岂能轻易显露?若让妖族窥见端倪,早作防备,岂非自损一着?”
他瞥了天吴一眼,又补了一句,“这道理还需我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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