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深处翻腾着一些不属于此世的、光怪陆离的碎片记忆,那些关于如何靠近、如何言语、如何讨人欢心的零落章法,让他觉得既荒谬又有趣。
真假难辨,不如寻个现成的景来印证。
若那些法子当真有用……
他思绪飘远了一瞬。
量劫终有尽时,或许那时,他也能寻个人,试试看。
盘古父神的血脉,总需有个承接。
最合适的,自然是那位执掌轮回的圣人……不过,这念头暂且压下。
他更在意的,是肩上那份教统的延续。
圣人不灭,岁月无穷,可他不想永远被束缚在这一方天地、一个名号之下。
截教需要新的主人,而他,想去看看混沌之外的风景,去经历未曾经历的世界。
把教统交给血脉相连的后人,似乎不错。
届时孑然一身,游历万界,方是真逍遥。
只是,剑道他精通,情之一字,却比最深奥的剑诀还要陌生。
那些记忆碎片里的门道,正好借眼前这幕,品评一番。
“此乃故人之托。”
他忽然开口,像是解释给那意识听,也像是说给自己,“昔日紫霄宫中,帝俊与我也算有座次之缘。
如今他只剩这点骨血,我既与其母结为道侣,照拂这晚辈,助他早日开枝散叶,延续金乌一脉,岂非分内之事?”
他说得坦然,仿佛这便是全部理由,甚至自己也信了几分。
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嘶哑的咆哮:“ 之尤……本座活了无数会元,从未见过能将这般行径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之辈!”
莲台上的人恍若未闻,只将指尖一点碎屑弹开,目光依旧落在遥远的秋千架上,专注得如同在参悟一门全新的神通。
须弥宫深处,两道身影静默相对。
殿中只余细微的嗑碰声,像是某种硬壳被碾碎的轻响。
通天教主坐在那儿,指尖捻起什么送入口中,身侧庞大的法相虚影缓缓流转,无形的波纹渗入脚下大地,梳理着蜿蜒的地脉。
那两位来自西方的圣人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困惑——这算是在履行职责,还是某种更隐晦的怠工?
如此行径,难道不是在欺瞒天意,窃取那份本应艰辛换取的功德么?
可他们谁也没有开口。
言语在此刻是多余的,甚至危险。
倘若那位教主心生不悦,将那口传闻中的古钟掷下,一切盘算都将化为泡影。
于是他们选择了静观,如同两尊嵌入壁画的影。
量劫如何,天数如何,都已不再紧要。
既然风暴被阻隔在外,何不就此蜷缩于这短暂的安宁之中?他们甚至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那些派往劫中的门人,或许终将填入那张冰冷的榜单。
若连这结局都能坦然接受,世间还有何事值得烦忧?
此刻不歇,更待何时?那口笼罩西方的巨钟,无形中却成了屏障,将元始天尊那些可能的邀约隔绝在外,也免去了西方教被彻底卷入漩涡的厄运。
一石二鸟,岂非幸事?有时他们甚至会想,若这钟早些悬于西方天际,那些门人根本无需踏出山门半步。
至于圣人的颜面……他们相视一笑,那是什么?可充饥么?若不能,便毫无价值。
妖皇即将成婚的消息,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过洪荒每一个角落。
凡与妖族有牵连的族群,那些沉睡或隐居的老祖们,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讯息通过隐秘的渠道流淌下去,再由得力的后辈散播开来,如同水纹扩散。
尽管如今的妖族已不复远古时的鼎盛气象,但它依然是这片天地间最庞大的聚合体——非一族之名,而是百族千脉共举的旗帜。
这片疆域,是东皇太一以铁血手段铸就的。
所有迟疑与悖逆者,早已化为尘埃。
而后帝俊接手,以怀柔与秩序浇灌,真正让散落的族群凝聚成整体,生出共同的魂魄。
于是便有了那句刻入骨髓的誓言:一朝入妖庭,此生妖魂不灭。
那是昔日天庭每一位妖族铭记于心的训诫。
那时的妖族,如同永不坠落的烈日。
即便曾经斜落,当新任妖皇陆压登极宣告统御之刻,那轮太阳便再度从地平线升起。
它的光芒将重新铺满洪荒的每一寸土地,令山河为之震动。
陛下大婚,妖族上下当共沐此辉,同贺盛世。
小天庭内,白泽的身影已匆匆消失,赶往金鳌岛的方向,仿佛生怕多留一刻便会生出变故。
一位太乙金仙境界的妖族寻来,左右张望:“妖师?军师何在?”
“寻他何事?若是为陛下大婚之仪,现下皆由本祖定夺。”
鲲鹏老祖扬起下颌,语气里带着几分矜傲。
那太乙金仙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那……宴请名录,妖师可已拟妥?”
“名录?”
鲲鹏老祖怔了怔,“此等琐事,难道不该由你们商议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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