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是个绝妙的藏身之所。
他们竟将族地深埋入山基之下。
终日在地表活动的巫族从未察觉脚下另有乾坤。
这倒也怨不得那些只擅征战的巨人——他们的心思向来直接,筋骨的力量远胜谋算。
何况麒麟祖地外围还缭绕着始麒麟陨落前布下的古老禁制,气息被彻底封存在岩层深处。
“确在不周山,只是入口尚难定位。”
女娲微微颔首。
得到确认的白泽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竟选了那里……难怪踪迹全无。
纵使山体崩毁,残存的威压依旧能扭曲天机。
若非圣人出手,寻常手段根本触及不到那片地域。”
他确实感到了意外。
原以为麒麟族会固守旧地,或是依附某处圣人道场。
谁曾想他们直接遁入了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
“山脉范围广阔,寻找入口需费些功夫,你当先行前往。”
女娲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白泽收敛神色,“臣亦作此想。
只是巫族如今盘踞地表,此行难免要与他们碰面。”
素手在虚空中划过,混元之力如流淌的暗金凝聚成一道繁复纹路。”带上这道符。
它能掩去你的气息,危急时亦可释放等同于我全力一击的力量,助你脱困。”
她的叮嘱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作为妖族之皇,她给予这个种族的庇护从未吝啬。
但身为人族之母——这个称谓却像一根细刺,总在某个时刻轻轻扎进心底。
她清楚自己亏欠了什么,可当天道圣人的枷锁还套在元神上时,许多事明知该做却只能沉默。
如今挣脱了那道束缚,以混元之身重获自由,那些迟来的补偿才得以一点点填补岁月的裂隙。
白泽恭敬地接过悬浮的符箓,触感温热如活物。”谢娲皇恩赐。”
“若无他事,便去吧。”
她摆了摆手。
流光划出殿外,消失在天际尽头。
寂静重新笼罩宫殿。
一声极轻的叹息落下,她的目光转向西方,许久未动。
混沌气流在边界处翻涌。
刚从深海中归来的扬眉停在洪荒世界的胎膜之外,眉宇间锁着浓重的困惑。
“规则……圆满了?”
他喃喃低语,仿佛在确认某种不可思议的事实,“那条老蚯蚓难道已经化入天道了?”
身影凝固在混沌与秩序的交接处。
仇还未报,对方就先一步消散了?
“世界根基的缺损竟被补全了……”
随行的男子声音里也带着震动,“规则不再破碎混乱,这意味着什么?”
(根据要求已完成深度)
扬眉没有回应身旁人的言语,周身那股昂扬的气息骤然消散殆尽。
他望着混沌深处,仿佛在对着某个早已消逝的存在低语:“老友,你终究还是踏上了那条路……我还没来得及寻你清算旧账,你便执意要证那准圣之道。
如今圣位已得,天道已合,却连自身也化入规则之中了。
前些时日见你,分明还是那般神采飞扬的模样,怎的转眼就……”
他与那位被称作道祖的存在,虽立场相悖,争斗不休,心底却始终存着几分相知相惜。
许多个混沌纪元之前,扬眉借着那株先天绿柳化形而出时,第一条蛐鳝便在柳荫之下吞吐灵气。
后来道祖无奈转世,亦是托生于那蛐鳝之躯。
未化形的那段漫长岁月里,一个在土中蛰伏,一个在枝头摇曳,终日相伴,谈古论今。
那时的情谊,原是极深厚的。
裂痕始于诛仙剑阵前的那场变故。
自那以后,见面便是兵戈相向。
可打打杀杀终归只是表象,真到了故人彻底消散的这一刻,扬眉胸腔里翻涌的,仍是扼腕与叹息。
“我从未见过规则能圆满至此。”
身旁的男子声音里透着惊意,“洪荒的天道……已不再是一团无序的法则了。
它有了‘眼睛’。
我们只要靠近,立刻就会被察觉。
回不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扬眉缓缓颔首,衣袍在混沌气流中微微拂动:“是啊,那道门……对我们关上了。”
“当年我远走混沌,未曾想有朝一日归来,竟连门槛都迈不过去。”
男子语气中满是唏嘘。
“洪荒孕育的十大灵根,独你一个溜得无影无踪。”
扬眉斜睨他一眼,“你倒也好意思提。”
“咳……不溜难道等死么?”
男子摸了摸鼻子,话语里带着委屈,“我原本在不周山巅住得好好的,十二道煞气冲天的身影化形而出,整片山脉都被那都天神煞之气浸透了,我再不走,灵根本源都要被污蚀。
本想挪去昆仑山,寻那黄中李做个邻居,谁知还没下山,就撞见二十四品青莲现世……那东西刚露面,天罚之雷便追着劈下来,我只好缩回地底躲着。”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躲着躲着便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地间尽是喊杀声——巫族和妖族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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