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开口的那位抬手行了一礼,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荡开细微回响:“当年迎奉天后与天妃,帝辇出行是何等气象。
星芒为路,法螺声震寰宇,仙乐缥缈随行,花雨漫天不歇。
百鸟齐鸣,九龙曳车,凤与麟伴于左右,仙鹤引前路,日月星辰同现于苍穹——那是完完整整的帝尊仪仗。
如今只需半副,规格着实难定。”
侧旁另一人紧接着出声,话音里带着实际的考量:“拉车的龙族尚未到位,帝辇便动不了分毫。”
上首那道被尊为妖师的身影静默片刻,吩咐道:“递一份请柬去东海,面呈烛龙前辈。
烦请他遣九条太乙境的金龙来曳车。
看在娲皇与通天圣人的情面上,他应当不会推拒。”
阶下一名负责笔录的太乙境修士躬身应下。
此时有人低声叹了一句:“往日用的可都是九条大罗金仙境的龙。”
立即有反驳的声音响起,语气沉稳:“时势不同了。
当年拉车的龙族大罗,与天后乃是同辈,天后彼时亦为准圣,勉强还算相当。
如今要他们来为晚辈曳车,龙族颜面何存?若是从前也就罢了,给不给这份脸面皆可。
但如今龙族已归附截教——即便不顾烛龙那半步圣人的情面,也须顾及通天圣人。”
上首的妖师微微颔首:“不错。
以我族眼下实力,龙族的面子或许可不给,通天圣人的却不能不敬。
诸位莫忘了,圣人已与娲皇结为道侣。”
“那这半副仪仗,究竟该如何安排?”
又一人询问道。
妖师陷入沉默,并未立即应答。
殿中安静了片刻,另一个声音提议道:“依我之见,半副仪仗不宜过于隆重。
否则待到日后需用全副之时,反倒显得 寻常了。”
妖师再次点头:“此言有理。”
那声音便继续道:“九龙曳车、星辉铺路、仙鹤引前、仙女奏乐,如此便已足够。
场面不必过于铺张。”
妖师并未直接首肯,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诸位意下如何?”
“可。”
一位新晋的巅峰准圣率先表态。
“如此甚好。
以半副仪仗迎帝后初临小天庭,待大婚之日再行全礼,并无不妥。”
另一人也表示赞同。
余下几人相继点头。
妖师见状,终是应道:“既无异议,便照此办理。”
笔录的修士即刻领命。
妖师又补充道:“奏乐的仙女,从青丘狐族中遴选。
修为至金仙即可,过高反倒易夺风头。”
修士再次记下。
此时,又有一人开口问道:“妖师,帝后正位中宫,该派何人担任迎使?是大罗金仙,还是需准圣亲往?陛下可有示下?”
妖师摇了摇头:“陛下已将大婚诸事,全权交由贫道与白泽处置。
我等商议定夺便是。”
那人沉吟片刻,道:“帝后既为大罗金仙境界,依我看,遣一位大罗金仙巅峰率领众妖相迎,足矣。”
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先前关于婚礼仪程的议论声刚落,此刻又因一个新问题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角落里,那位气息最为渊深的存在缓缓“嗯”
了一声,算是认可了方才的提议。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礼数周全,确该如此。
只是,这负责迎候宾客之人,该由哪一族的大罗巅峰来担任?”
这话问得直接,让殿中几位气息稍弱些的强者彼此交换了眼神。
妖族之内,臻至大罗金仙圆满境界的虽非凤毛麟角,却也绝非随意就能点出合适人选。
选谁?这本身便是个需要权衡的题目。
“依在下浅见,”
一位面容敦厚、周身道韵流转不息的中年模样的准圣开口道,“此番迎宾之臣,形貌当以青春韶华为佳。”
他顿了顿,补充道,“纵使神通可改换形容,但以先天道体本相示人,方是至诚之礼。”
话音未落,另一侧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来自一位气息更为苍古的存在:“上古旧事,诸位可还记得?那时,是由谁来执掌此礼?”
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与感慨:“怎会不记得?当年那场婚事,从头至尾皆由军师一手操持。
何止是总揽全局,连这迎宾引路的职司,也是他亲自担下,以示尊崇至极。
莫非……你还想再请军师出山?”
说话者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若再如此,便不是礼数周全与否,而是近乎荒唐了。”
这番话引得不少人微微颔首。
确实,让那位身份超然、修为已至准圣绝巅、更是天庭开府元勋的白泽军师,去迎接今日的新后,无论如何都显得轻重失衡。
那位仙子将来虽是帝后之尊,却未必受得起如此古老的臣子躬身相迎。
白泽所效忠的,终究是金乌一脉,是整个妖族,而非某一位特定的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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