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的袍袖无风自动，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抬起眼，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他们都察觉到了，那股原本缠绕在玉虚宫柱间的气运，正像细沙般从指缝间流失。
“封神台上并未燃起战火。”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的声音像冰面下的水流，“未造杀业，何来气运消散？”
元始天尊没有回答。
他掌心向上展开，一面古幡悄然浮现。
幡面无损，纹路依旧流转着混沌初开时的微光。
“不是镇运之宝的问题。”
他收回古幡，目光转向大殿深处，“莫非……座下有 道消？”
十三盏灯在阴影中静静燃烧。
原本只有十二盏。
多出的那盏属于一个羽衣身影——可此刻，那盏灯的火焰正渐渐暗下去，如同被薄雾笼罩的残月。
“他的魂火不该如此微弱。”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向前半步，衣摆扫过冰冷的地面。
元始天尊并指划过虚空，天道符文如银鱼般从指尖涌出，又在下一刻碎成光尘。
他收回手，袖中的指节微微发白。
“天机被遮住了。”
“谁敢对玉虚门下伸手？”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的眉宇间凝起寒意。
圣人之目本该照见因果丝线，此刻却只望见一片浓雾。
能蒙蔽圣人感知的，唯有同境之人。
“魔祖？”
元始天尊低语，但随即自己摇了摇头。
“混元大罗金仙不斩三尸。”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的声音很轻，却像锥子刺进寂静里，“西方地脉未稳，那人脱不开身。
至于另外两位……金鳌岛的锁链还拴在他们脚踝上。”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很多年前，某个执剑的身影曾站在碧游宫废墟上，周身法则如破碎的琉璃重组——那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亲手碾碎了自己的准圣道基，才让混元金仙的光芒从裂缝中生长出来。
没有人知道那枚丹药的事。
也没有人看见，混沌钟鸣响时，剑锋划开的不是天地，而是某条早已被遗忘的通路。
“确实。”
元始天尊最终开口，“到了那般境界，早已无需化身行走世间。”
他望向殿外翻滚的云海，仿佛能透过虚空看见西方上空那口倒扣的巨钟。
“若真是他……何必多此一举？”
几片雪花从檐角飘落，还未触地便化作雾气消散。
魂灯的火苗又暗了一分。
元始天尊的念头在识海中转了个弯，又将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的话 了。
“道兄所言，固有道理。”
他指节轻叩玉座扶手，声音沉缓，“然则，吾弟心性，断不至行此下作。
可那魔祖罗喉……如今唯有他身在局外。
若他施法蒙蔽天机，再遣座下暗算孔宣，岂非顺理成章？”
紫袍道人依旧摇头，发间玉簪流泻清辉。”魔祖虽行诡道，却自有枭雄气度。
他若要做，何须藏头露尾？当年老师论及此人，也曾有此判语，道兄莫非忘了？”
这话如冷泉浇入思绪，让元始天尊默然。
确是如此。
罗喉行事，纵使狠辣阴诡，亦不屑于这般鬼祟伎俩。
他眉峰微动，另一个念头骤然浮起。”莫非……是西方那两位？”
话音里渗出一丝讥诮，“他们行事，何曾有过底线？面皮于他们，怕是比混沌中的尘埃更轻。”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闻言，缓缓颔首。
广袖垂落间，带起细微的风声。
确有可能。
西方二圣不顾颜面，早已是洪荒共知之事。
如今正值劫数翻涌，暗中算计同道，在他们看来恐怕与呼吸般寻常。
就连元始天尊这般重誉之人，心底亦在盘算着如何应对变局，何况那两位？
“道兄，”
紫袍道人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魂灯未黯，便是生机未绝。
贫道亲往须弥山走一遭，再令燃灯前去探看孔宣境况。
如此安排，可妥当？”
通天教主虽以混沌钟覆罩西方疆域，但那器物平日只镇锁未成圣者往来，却困不住圣人真身。
圣人可破碎虚空，穿梭无碍——只要那钟不曾被真正敲响，不曾将时空彻底凝固。
正因如此，先前菩提祖师方能离了须弥山。
那钟悬于西方之上，只催快了光阴流逝，并未锁死四方上下。
倘若钟声震响，威能全开，便是圣人怕也难以轻易挣脱。
至于圣人斩出的三尸化身，虽只抵亚圣之境，却同样能破碎虚空而行。
只要那钟未将时空彻底封禁，便拦不住他们。
元始天尊静默片刻，眼底掠过寒芒。
“可。”
他吐出一字，随即又道，“若真与西方有关……便让他们此番遣出的所有门人，尽数填入封神榜，或打入轮回。
一个，都不许留。”
最后几字，是从齿缝间碾出来的。
“善。”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应声，身形便如烟云消散，原地只余虚空微微扭曲的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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