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上空,两道若有若无的虚影悄然散入风中,再无痕迹。
而在遥远的西方净土,莲台之上的两位圣人指节捏得发白。
掌中那串温润的念珠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师兄!”
准提圣人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意,封神劫气如蛛网般缠住了他的灵台,“魔族欺人太甚!请动底蕴吧——趁这一劫,彻底了结!”
接引圣人阖目片刻,再睁眼时,眼底仍压着暗火:“不可。
下一劫才是西方兴起之时,此刻……必须忍。”
“忍?我们派出去的那些人,连亲传 都上了榜!这要怎么忍!”
准提圣人周身气机震荡,莲池水无风起浪。
“你还想去天道空间再走一遭么?”
接引圣人的声音陡然沉下,“况且,如今整个西方都在那口钟的笼罩之下。
除了圣人,谁出得去?谁进得来?”
这话像一瓢冷水,浇醒了准提圣人。
是啊,混沌钟罩住了四方天地。
即便教中尚有底蕴,困在此地,又能如何?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的莲纹已被掐出深痕:“……是我执念了。”
“下一劫,失去的会加倍讨回。”
接引圣人望向殿外翻涌的云层,“今日之果,你我不早有所料么?”
准提圣人不再言语,只将那股几乎冲破胸腔的怒意硬生生按回灵台深处。
但整个洪荒都看见了——西方天际乌云翻墨,雷光如银蛇窜动,天地异象因圣人之怒而显。
能引动这般气象的,除了那几位,还能有谁?
可恼火的又何止西方二圣。
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揉了揉眉心,看向身旁那团缭绕不散的黑雾。
“当年你统领魔族的时候……他们是不是都这么不长脑子?”
黑雾中传来一声低哼:“此话怎讲?”
“派他们去行刺,本是为了在量劫收尾前搅乱玄门,让他们自顾不暇,方便我们逐个收拾。”
通天教主叹了口气,“结果呢?动手便动手,偏要用灭世黑焰——那气息分明得像是举着十二品莲台在喊人。
如今就算是个灵智未开的草木精怪,也知道是谁干的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都是修到混元金仙境界的人了……常言道兵随将转,你说这份蠢钝,是不是从你这儿传下去的?”
黑雾剧烈地翻涌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魔祖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虚空。
那些后辈的愚行与他何干?他诞生于混沌初开时,掌灭世之力,岂是那些蒙昧生灵可比拟的。
你将这些劣等造物与本座相提并论,本身便是 。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
若非你之过,为何魔族代代皆痴愚如猪狗?通天教主袖中剑气隐现。
他们并非我的血脉。
魔祖声音里淬着寒意。
我亲手引领的那一支早已随我战尽最后一滴血,葬在洪荒的废墟里。
后来这些,不过是借着魔气苟活的虫豸罢了。
你是万魔之祖,此乃天道定下的因果。
教主向前踏出半步,袖袍无风自动。
那些生灵堕入魔道换取力量时,可曾察觉自己的灵智正在消融?
魔祖胸腔里涌起一股燥意,仿佛被无数蹄印反复践踏。
这与魔道本源毫无关联。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们生来愚钝,是他们自己的命数。
上古年间,我麾下魔将哪一个不是算尽天机?
争执毫无意义。
通天教主忽然收起了所有情绪,像一柄归鞘的剑。
如今计划败露,玄门必会反扑。
你想怎么收场?
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封神杀劫的终章竟会被一个蠢货的失误提前引爆。
那个名唤无天的后辈祭出灭世黑炎,或许只是想向世间炫耀魔族的威严。
可惜蠢材永远分不清威严与笑话的区别。
此刻那蠢材大概还在某处沾沾自喜,全然不知自己已在鬼门关前走了无数个来回。
除了迎战还能如何?魔祖的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天意要此刻终结杀劫,那便杀到封神榜填满为止。
助人皇剿灭叛军,一统人间——这么简单的路,难道你看不清么?
既然已经暴露,无论截教是否动作,玄门那些老家伙都会先下手为强。
与其等他们集结,不如主动撕开战局。
我本有更周全的布置。
通天教主望向混沌深处,语气里淬着冰。
现在却 得只能掀翻棋盘。
魔祖沉默了片刻。
那个后辈的脑子里大概塞满了洪荒的浊气。
派他去挑拨玄门内斗,他竟用灭世黑炎来宣告魔族的存在——生怕别人不知道那些死者是死在谁手里么?
够了。
魔祖抬手撕裂一道传讯符。
令烛龙率截教与佛门正面强攻。
通知魔族那四个老东西从背后偷袭,前后夹击。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
他原本也是这般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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