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碧游宫那位与幽冥深处的魔影,诸圣皆以为那道鸿蒙紫气来自天外,无人知晓紫霄宫的主人早已化入虚空。
通天教主捏碎了掌中青玉杯。”以永世枷锁换片刻圣位……值得么?”
他想起西方那两位许下的四十八桩大愿,想起天庭之主立誓时的九十六道宏愿——那些债终究有还清之日。
可地藏许下的,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深井。
天道这次捡到了取之不尽的泉眼,每度化一个亡魂,便有一滴功德汇入天意长河。
魔祖罗喉在血海深处轻笑。”地狱不空,不成佛……好大的口气。”
他嗅到誓言里那股熟悉的癫狂——与自己当年立道时如出一辙的、将自身碾碎铺成道路的决绝。
可惜众生从来渡不得众生,能爬出苦海的,从来只有自己抓住绳索的手。
“准。”
天道之音碾过洪荒时,万山同时低伏。
先前立誓产生的功德金云开始逆转流向,化作无数细密金线扎进地藏三尸的眉心。
这不是馈赠,是典当——将未来无穷岁月里的每一缕功德都提前质押给苍穹。
除非某日地狱空荡、众生尽渡,否则这笔债永远挂在虚空账簿上,利滚利,息生息。
而那一天,除非万物归墟。
夜幕笼罩的洪荒骤然被撕裂。
起初是东方的天际渗出一抹暗紫,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晕染,顷刻间吞没了目力所及的全部苍穹。
沉睡中的人族从梦中惊醒,尚未睁眼便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自头顶灌下,令胸腔发闷,喉头涌起本能的咒骂。
那不是云,也不是光。
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显形——法则的丝线交织成漫天飘洒的虚影,那些影子落下时触到皮肤,竟化作实质的清凉渗入经脉。
有人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片,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随后百年苦修方能积累的灵力便在四肢百骸间炸开。
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灾难来临的那种摇晃,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缓慢的脉动。
土壤裂开细缝,一朵又一朵金色花朵破土而出,每一朵都精准地绽开九片花瓣。
它们层层叠叠铺满视野,开合之间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那声音钻进耳朵,竟让心头积压的烦闷与苦楚如冰雪消融。
紧接着,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单一的声响,是三千种乐器同时奏鸣,法螺的低沉呜咽混杂着钟鼓的铿锵,道音如潮水般漫过山峦与河流。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敲打在神魂之上。
天空随之变色,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尽头同时升起流光,它们在天穹最高处交汇、缠绕,最终编织出前所未见的法则纹路——那是属于佛道的印记。
他盘坐在虚空之中。
身侧浮现出六道朦胧身影,每一道都向他躬身行礼。
那是他法身所化,各自镇守轮回一道。
此刻,漫天飘落的已不再是先前的虚影,而是殷红如血的曼珠沙华,每一片花瓣都荡漾着浓郁的佛韵。
金色海洋自天际倒悬而下。
那不是水,是汇聚成实质的功德,浩瀚得望不见边际。
它化作巨龙俯冲,径直撞向那个端坐的身影。
功德灌入的刹那,他体内某道沉寂已久的紫气骤然苏醒,如藤蔓般缠绕骨骼、渗入血脉,最终与肉身彻底融合。
一枚道果在他头顶缓缓凝结。
修为开始攀升,像没有尽头的阶梯。
但就在即将抵达顶点时,他触到了一层屏障——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
功德洪流持续冲击,那层薄膜开始震颤、变薄,最终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新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荡开。
速度超越了光。
洪荒每一个角落的生灵都在同一刻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凌驾于万物之上,不容置疑,不容违逆。
人皇在人道气运庇护下勉强维持站立姿态,却仍被压弯了脊背;其余众生纷纷跪伏,不是出于敬畏,而是本能。
试图抵抗的,肉身顷刻间崩出裂痕,神魂如遭重击。
只有顺从跪下,才能感到那威压并无杀意。
他睁开眼。
圣光自周身流淌而出,慈悲与庄严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达成诡异的和谐。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此刻清晰无比——那是圣人独有的、俯瞰众生的距离感。
声音从他所在之处传出,不高,却响彻每一个跪伏者的心底: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众生未度,不证菩提。
吾名地藏,今日成圣,天地共鉴。”
话音落下的瞬间,飘洒的曼珠沙华同时燃起金色火焰,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黑夜尚未退去,黎明却已提前降临——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宣告着新时代的开端。
圣音如潮,裹挟着碾碎万物的威压,在无数存在的意识深处炸开。
那声音并非听见,而是直接烙印在神魂之上。
洪荒万灵,无论身处何地,在这一刻皆不由自主地俯首,颂念同一个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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