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意,此番竟有些难以揣度。
“师尊……这是要扶植西方了么?”
记忆如潮水漫过。
女娲自废圣位那日,紫霄宫内气息肃杀。
他曾为座下 向道祖求取那道紫气,西方那两位也开了口。
最终,鸿蒙紫气落入了瑶池手中。
如今这第九道现世,师尊为何不念及亲传一脉,反倒垂顾记名之徒?
三清与女娲,本是道祖座前亲授。
西方二位,终究隔了一层。
若有多余的圣位机缘,论理该落在自己门下,或是元始师弟那边才是。
通天与女娲既已脱离玄门,自然不作他想。
即便那道紫气归于玉虚宫,他或许也不会多言。
可偏偏没有。
既非人教,亦非阐教,而是西方。
为何?
莫非是觉得他与元始修为太盛,西方势弱,需得稍加平衡?即便如此,这平衡的代价也未免太过。
一尊圣人之位,岂能如此轻予?
丹炉旁,执扇的身影忽然动了。
扇面轻摇,带起暖风与药香。”道友。”
那声音平静无波,像深潭不起涟漪,“该有的,逃不掉;不该有的,求不来。
道法如此,顺其自然罢。”
太上老子蓦然回神,背脊竟渗出些许凉意。”多谢道友点醒。”
他低声道,“是贫道执念了。”
“不过求道心切罢了。”
执扇者语气依旧淡泊,“洪荒天地,圣人愈多,反倒愈难安宁。
这道理,道友应当比谁都明白。”
老者沉默片刻,终是叹息。”玄都那孩子,根脚、气运、福缘,无一不佳,又是玄门二代首徒。
若他能踏出那一步……”
“若按此说,”
执扇者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昔日紫霄宫中三千客,冥河、镇元、鲲鹏之流,哪个不比玄都更有资格?他们的根基福泽,何曾逊色?尤其是鲲鹏——当年圣位 ,他也曾占得一席。
如今呢?他们可曾成圣?”
字字平缓,字字如石。
太上老子不再言语。
还能说什么呢?句句在理。
他只是……不甘。
截教首徒能证混元,历万劫而不灭,为何人教首徒便不能?
他终究是三清之首,玄门首徒。
可以无争,却不可落于人后。
清静无为,太上忘情,并非听天由命,而是不滞于物,不困于心。
“道友所言极是。”
老者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郁结尽数排出,“事已至此,强求无益。”
“道友的道,已然偏了。”
执扇者的声音再度飘来,混着丹炉里细微的噼啪声,“争,便是偏离。
于道无益,于己有损。
该有的,逃不掉;不该有的,求不来。”
又是这一句。
太上老子不再回应。
他重新坐回 ,阖上双目,将纷乱思绪尽数压下。
炉火明灭,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
殿外,天光正一寸一寸变得炽烈。
太上老君心头那抹执念始终未散,扰得道心难宁。
封神战场的营帐内,灯火摇曳。
燃灯道人立于众人之前,声音沉缓:“圣人法旨已降,明日便是决战之期。
截教当伐,殷商当灭,一切皆在朝阳升起之时。”
帐中聚集着阐教应劫者、天庭与人教的修士。
玄都法师指节叩在案上,发出沉闷一响:“截教行径阴损,竟用山河图困住孔宣,折我玄门一臂。
如今他们外援未至,正是时机。
吾等当同心速战,莫给魔族可乘之隙。”
广成子坐在下首,周身气运稀薄如雾,全靠教中气运吊着那摇摇欲坠的准圣境界。
他颔首时,衣袍摩擦出细碎的窸窣声:“师兄所言极是。
前次因内部分歧,坐视西方教道友上榜而未援手,此过不可再犯。
当以雷霆之势了结此劫。”
“截教现有三位准圣。”
天庭来的那位强者忽然开口,嗓音里带着砂砾般的粗糙感,“三方各择一人应对,如何?”
广成子立即接话:“吾选龟灵圣母。”
玄都法师几乎同时道:“那金灵圣母便交予吾。”
天庭强者低笑一声,笑声里淬着冰:“二位倒是体贴,将受伤的佛门混元金仙留给贫道。
即便伤虎,爪牙犹利,莫非诸位觉得贫道最宜送死?”
帐内灯焰猛地一晃。
玄都法师掌中托着一座微缩的玄黄小塔,塔身流转着沉厚的光晕;广成子袖中隐约有山岳般的印影起伏。
两人皆握重宝,却无人愿接那佛门强者。
玄都法师将小塔收回袖内,语气平淡:“道友若不情愿,便换便是。
佛门那人由吾接手,金灵圣母交予道友——只提醒一句,若无机缘涅盘重生,最好当心她那斩仙飞刀。”
无人知晓那飞刀早已物归原主,上次金灵圣母掌中葫芦不过是虚张声势。
广成子沉默着移开视线。
他不想再面对任何飞刀,更不愿回忆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掌心纹路如沟壑,压得他道心至今裂痕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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