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处,某个无法被观测的角落传来一声低喃。
“洪荒的轨迹……偏移了。”
倘若那位自远古归来的魔祖当真要焚尽这方天地,那么需要被拦下的并非那场浩劫本身,而是他。
可麻烦在于,魔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他融进了通天教主的躯壳与神魂,承继了圣人的权柄与记忆。
若他执意倾尽所有唤来终末,即便是天道也无法强行制止。
一旦天道出手干预,魔祖便可能以身引动大道降临。
届时天道自身的意志将被抹除,重新沦为冰冷规则的集合,甚至被加上永恒禁锢,再不得萌生灵智。
到了那一步,洪荒存续与否,对天道而言已无意义。
连意识都将消散,这天地又与它何干?
变数,从来不在天道的掌纹之中。
那遁去的一线生机,游离在万千命数之外。
天道可执掌众生运数,可调度山河更迭,唯独触不到那一点混沌的涟漪——它既是生机,亦是异数。
魔祖此番归来,确实令天道感到棘手。
若当年道祖鸿钧能彻底斩尽魔祖残魂,又何来今日局面?偏偏留了一线,任其蛰伏重生,更借通天教主之身重临世间,执掌圣位,占尽先机。
混沌某处,闭目 的鸿钧忽然眉梢微动。
“何人念我名讳?”
他睁开眼,眼底流过一丝困惑,“洪荒气运为何持续衰颓?封神之劫……如今行至何处了?”
虽远在混沌,他依旧心系玄门传承。
那是他仙道的根基,若玄门倾覆,他便再难回归此世。
先前在天道面前所言不过权宜,鸿钧从未真正愿化道归寂。
新纪元即便开启,混沌魔神携记忆重现,其间变数谁能预料?不如把握当下这片尚可掌控的天地。
此刻,天道正陷入罕见的迟疑。
它无法看透魔祖真正的意图。
既然已得通天教主的一切,修为臻至洪荒绝顶,又何必执意毁去这方孕育圣位的世界?如此天赐的局面,亲手葬送岂不可惜?
天道甚至生出与之交涉的念头——只要魔祖放弃灭世,天道愿奉其为洪荒至高。
只要不触及天地存续的底线,魔祖所作所为皆可默许。
天道不愿重归无知无觉的规则。
它渴望拥有情感,渴望踏足尘世,亲见红尘万丈。
然而无论是天道,还是诸位圣人,无一知晓 :魔祖并未夺舍通天教主。
两者神魂早已交融,难分彼此。
此刻主导那具身躯意识的,仍是通天教主本人。
而那位通天教主,从未想过要毁灭洪荒。
只是双方从未将话摊开来说,误会才像雪球般越滚越大。
说到底,许多问题本可以靠言语化解。
那位立于云端的通天教主虽无毁 地之心,却也从不畏惧降临。
他拥有掀翻棋盘的底气,自然从容不迫。
甚至称得上恣意。
“依你看……魔祖罗喉可有软肋?”
沉默了许久的天道,忽然抛出这么一句。
天道圣人断情绝欲,无喜无悲,故而难寻破绽。
即便折了颜面、损了气运,至多不过一时愠怒,那并非真正的弱点。
可混元大罗金仙不同。
他们心中装着七情六欲,既有所爱,便有所惧。
天道盘算着能否借此握住通天教主的命脉,若实在不行,便与他谈个条件——只要不毁这洪荒,许多事都可以商量。
就算有些条款棘手,也未必不能周旋。
凡事总有余地,只要这片天地还在。
菩提祖师微微一怔。
这话头转得突兀。
魔祖罗喉怎会有弱点?
“老师,那魔头行事毫无底线,一心只想倾覆,凡与‘人’字相关的,他半点不沾。
唯有早日诛灭此獠,洪荒才得安宁。”
菩提祖师语气肃然。
天道听着,只觉无言。
它比谁都更想抹去那个脱离掌控的存在。
可对方握着掀桌的筹码,它又能如何?
“你所请之事,本尊知晓了。
圣人不可于洪荒境内交锋。”
天道不愿多言,只想尽快打发眼前人离开——它还需静养调息。
虚空之中,一道法旨随着天道意志浮现而出,仅有一行字迹。
然而其上附着浩瀚天威。
先前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手持一纸法旨、那般模样,便足见这东西的分量。
书写完毕,法旨飘落至菩提祖师掌中。
指腹触及卷轴的刹那,菩提祖师便明白——西方暂且安稳了。
“谢过老师,告退,不敢再扰清修。”
他收起法旨,匆匆往西方赶回。
待那身影消失,天道才低低自语:“待封神量劫落幕,是该清理那些跳脱棋盘的存在了……
可如何动手,倒真是难题。
魔祖罗喉既已夺舍通天教主,便承继了那份大道功德。
若将他逼至绝境,不惜血祭大道……绝非善果。
然而他又不甘为棋,偏要做执棋之人……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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