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偏在昨日触碰机缘?为何偏在此时踏入此境?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道心呜咽的声音。
这下好了,名单里很可能添上自己的名号。
宁可对阵任何一位大罗,也不愿招惹那个专使阴招的祸害。
而此时,早先离席的那位已抵达惧留孙洞府前。
仙童垂首禀告:师祖正在玉虚宫闭关疗伤,暂不见客。
他连问三处,所得答复皆如出一辙。
阐教与人教 像是早通过气,任谁探听都只有这个说法。
广成子见到那位天庭来客时,对方正询问惧留孙的去处。
他依照先前的说法回应了。
来者听罢,面上掠过一丝失望:“原来如此,难怪一直未见惧留孙道友。”
“道友寻他,可是有要紧事?”
广成子顺势问道。
对方答道:“正是。
我等欲擒获笋王,需借捆仙绳一用。
若无此宝,活捉恐非易事。”
广成子眼底微亮。
他心中暗忖,天庭此番总该付出些代价了。”是为捆仙绳而来?”
他重复确认。
来人颔首:“不错。”
“绳不在惧留孙师弟处,”
广成子立即接话,“如今执掌捆仙绳的,是他门下土行孙。
贫道可引道友前去借用。”
“有劳。”
天庭那位大罗金仙便随广成子离去,顺利借得了法宝。
——
汜水关某处,笋王正在调息疗伤。
先前两尊太乙金仙骤然 ,他身处爆心,无从躲避,伤势颇重。
一团浊气从他口中吐出,混着血腥味散在空气里。
“道友伤势如何?”
一旁佛教的混元金仙走近询问。
“岂能无事。”
笋王声音沙哑,眼中却烧着暗火,“但这笔账,必教他们百倍偿还。”
“道友莫非又琢磨出什么了?”
听出话中寒意,那位佛教大能下意识觉得,笋王恐怕又弄出了新花样。
笋王咧了咧嘴,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紫色的丹丸,表面流转着不祥的光泽。”贫道试炼出一味新丹。
数种灵药混杂,竟生异变,兼带腐蚀之效。”
他指尖摩挲着丹体,语气渐狠,“下次见面,定要玄门那群人挨个吞下十颗——叫他们肠穿肚烂。
还要从后窍塞入,让他们明白,招惹贫道须得付出代价。
此仇不报,修行何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与泻药相融,教他们一边腑脏溃烂,一边泄涌不止。
如此,方解我恨。”
说到最后,齿缝间已迸出切齿之声。
旁听的混元金仙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果然,笋王仍是这般脾性,刁钻主意层出不绝。
“道友啊,”
他叹息,“你入我佛教,实是屈才。
这般炼丹之术,在教中难以尽展。
你本该去八景宫的。”
笋王却摇头:“罢了。
贫道受不住那太上忘情之道。
世尊待我不薄,叛离之事,从未想过。”
他知晓八景宫所修乃是无情无为的路子,自己决计适应不了。
那位佛教大能转而问道:“倒是另一事——道友何时炼成了法相金身?平日未见你勤修境界,原是在暗中修炼此法。”
法相金身为佛教秘传绝学,非大罗金仙不可触及,修炼之难,众所周知。
笋王话音落下时,那位佛门大能周身流转的金光忽然凝滞了一瞬。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波纹荡开。
他立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许久才缓缓盘膝坐下, 下的青石板竟无声裂出细纹。
“何为佛?”
他问出这三个字时,目光已不同先前。
“众生本具圆满。”
笋王的回答简短得像一粒坠入深潭的石子。
只这一句,坐着的僧人便闭上了眼。
他眉间那点朱砂印记忽明忽暗,像风中将熄未熄的烛火。
殿外传来遥远的钟声,一声,又一声,撞碎在愈发粘稠的暮色里。
他忽然懂了——为何同在多宝座下听经,唯独眼前这人凝出了金身。
不是念得更多,而是抛得更彻底。
那一缕机缘似有还无,恰如指间流沙。
他试图攥紧时,却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此刻的洪荒,劫气正从每道地缝里渗出。
天庭最高处的观星台上,昊天松开扶栏的手,玉石栏杆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远处云海翻涌,颜色深得像淤血。
“太浓了。”
他声音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浓得不像是封神劫该有的模样。”
瑶池站在他身后三步处,裙摆纹丝不动。
她目光落在云海深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许久才开口:“阵已布下,可阵能挡多久?”
这话飘在风里,不知是问谁。
昊天没有回头。
他看见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漆黑的天穹,那黑色仿佛能吸走所有光。”躲不过的。”
他说,“既是玄门一份子,刀悬颈上时,谁又能缩回紫霄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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